“周牧之提过一次,晓禾的诊所不太赚钱,收费在唐人街算低的。有些老华侨没钱做种植牙,就给做活动义齿,分期付款,有的一分期就是三年。去年有个老广东做完牙周治疗没钱付,就每周带一盅老火汤来抵账,喝了三个月。”
李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跟他爹一个德行。”
秦铮和林远方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是同一个想法,但谁都没先开口。
是念念先说的。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牙齿技术如果授权给周晓禾的诊所,她就是全球第一个使用生物矿化牙釉质修复技术的临床牙医。成本只有传统种植牙的三分之一。不用开刀,不用植骨,不用等骨结合。”
“然后呢?”秦铮问。
“然后周牧之的女儿,不再让病人分期三年付假牙的费用。然后唐人街的老华侨能啃排骨。然后波士顿所有牙医都排队来学这项技术。然后千亿美元的牙科市场从波士顿唐人街一间不太赚钱的小诊所开始改写。”
念念说完,抬头看李晨。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是周牧之跟你共勉的话。但下自成蹊的前提,是花开了。现在花就在我们手里。”
秦铮接上去。
“李顾问,有个技术性问题。”
“说。”
“莫氏硬度六点一的牙釉质,比牙科氧化锆陶瓷还硬零点一。目前全球所有牙科诊所的设备都无法切削这种材料。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做生物矿化牙釉质修复,只有我们能做。也只有我们授权的人能做。”
“所以?”
“周晓禾的诊所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技术升级。设备改装由九条家负责,精密仪器的部分九条和彦包了。培训方案我现在就能写。临床数据共享直接走上帝之手的数据公开通道。”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得数据表哗啦啦响。吊车驾驶室里老陈把收音机拧小了音量。
“秦铮。”
“在。”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岁。退学的时候敢跟东大教授说‘我等不了十年’。现在就敢替周晓禾规划诊所改建。技术是你做的,授权方案你来拟。”
“行。”
“拟好了先给周牧之——不是周晓禾,是周牧之。”
秦铮愣了一下。
“为什么先给周牧之?”
“让他替他女儿把关。他拒绝过四千万美元——这份授权值不止四千万。让他先看。”
秦铮点头。念念拎着空保温桶往回走,桶底还剩一点豆浆渣,在桶里晃荡。
八点整。医疗中心牙科诊室。
李晨躺在牙科椅上。头顶的无影灯还没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够了。顾雨在调注射器的刻度,手指稳稳的——跑了上万次移液枪的手,拿注射器比拿筷子还稳。
卡塔琳娜在旁边核对脂质体配方。浅褐色的液体装在无菌瓶里,标签上写着三行字:成釉细胞靶向配体-7、釉原蛋白mRna-脂质体复合物、有效期至2oo6年3月15日。
弗兰克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搪瓷杯。不是莫嫂的豆浆——是他自己带的咖啡。咖啡没加糖,但端杯的姿势跟端豆浆时一模一样。
菲利克斯把口腔x光片贴在观片灯上。右下第一磨牙的影像清晰可见,牙根周围有一圈灰色的阴影——牙周袋的影像。
“准备好了?”顾雨把注射器举起来,针尖朝上,推出最后一点气泡。
“等一下。”李晨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通话。屏幕上周牧之的脸出现在波士顿的深夜。
“老周。”
“在,什么事,你那边怎么像诊室?”
“就是诊室。牙齿项目灵长类数据达标,今天开始人体实验。第一个志愿者是我。”
周牧之沉默了两秒。镜头晃了一下,背景里能看见婴儿床和双胞胎的模糊轮廓。
“你打电话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个消息。”
“技术授权的事,后续会有人跟你对接。你先听秦铮的方案,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女儿。”
“什么授权?”
“生物矿化牙釉质修复技术的临床授权。全球第一家,选在波士顿唐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