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
“信,你骂人骂了七八年,从来没在背后骂过。全当着面骂。能当面骂人的人,不会背后捅刀。这是你的人品。”
“人品不能当英语用。”
“英语可以学,人品学不来。”
刘艳低头看着桌上的报表。数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熟悉。七八年了,每天早上七点进办公室,晚上十点走。从当年东莞的一个小小游戏厅,做到四五千人的集团,没亏过一分钱。
她拿起计算器重新按了一组数字。
“外交部长年薪多少?”
“跟所有部长一样。从女王到搬砖工,基础养老金一个标准。部长津贴每月多五百南岛国币。”
“五百,还不够买一条石斑。”
“石斑不用买,胖大姐会送。”
刘艳噗地笑出来。
“所以外交部长的主要福利是免费石斑?”
“还有免费的冷眼和闲话,你当晨月集团董事长,那是晨哥的产业,没人说你。你当外交部长,以后媒体会把你每一句话掰开来分析。你穿什么衣服,用什么口红,跟哪个国家的代表多聊了两分钟,全有人盯着。”
“你觉得我怕这些?”
“不怕。但有人会替你怕,比如我。”
“你怕什么?”
“怕你被气哭,你哭起来不好看。一哭眼睛就肿,肿了第二天开会还得戴墨镜。戴墨镜开会,人家会以为你在装酷。”
刘艳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直起腰,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那就当吧,但我先说好,外交场合说错话了别怪我。”
“不怪,说错话比不说话强。周牧之几十年没说过一句错话,最后一封信写得滴水不漏。但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真话,直到走的那天都没说。不说真话的外交,比说错话更可怕。”
“那句真话是什么?”
“我想回家带外孙,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难开口。”
当天晚上,刘艳在晨月集团办公室收拾东西。
几年的东西,收拾起来只有一个纸箱。几本账本,一个计算器,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晨月集团成立五周年”,杯沿有一道浅浅的茶渍。
林雪从省城打来电话,她带着孩子,难得主动拨一次视频。
屏幕亮起来,怀里抱着林念晨,对着镜头喊了一声“艳妈妈”,刘艳眼泪哗地下来了。
“哭什么?当外交部长又不是上战场。”
“我知道,但就是觉得心里憋得慌。这么多年的集团,说交就交。周牧之说走就走。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图个心安,你把集团交给冷月审计过的制度,心安。周牧之去带外孙,心安。你接外交部,是为了让琳娜和冷月和曹娟心安。心安的人多了,南岛国就稳了。”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我也学会骂人了。”
刘艳擦了把眼泪。
“孩子在呢,别提骂人。”
刘艳挂了电话,把马克杯放进纸箱。
第二天上午,议会表决。
刘艳的外交部长提名以全票通过。全票的原因倒不是所有人都信她,是没人敢投反对票。
冷月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手里摊着审计平板,屏幕上不是外交部的预算,是每个议员的个人财务申报表。
许白珊凑过来小声问。
“你查他们账干嘛?”
“不干嘛,让他们知道我随时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