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大学,招生办公室。
拉赫曼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今年的全球申请数据。
曹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椰子水。
“校长,今年国内申请人数同比翻了将近三倍。日本翻了六倍。欧洲翻了两倍。全球申请总数将近三万人。录取名额只有两千。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七。”
“三万人。”
“对,两年前我们刚开学的时候,连预科班都招不满。预科班的标准是一降再降——初中毕业、高中辍学、没有国籍的难民都可以来读,现在录取率百分之七。”
“两年前预科班的学生现在在哪?”
“白洁在读金融,冷月亲自带她学货币银行学。朱盈盈在读食品科学,同时帮南锣国做木瓜干保鲜技术改良。还有个非洲来的女孩在读预科,成绩全科拔尖,她说将来想读遗传学,进上帝之手实验室。”
拉赫曼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口。
“第一年开学典礼的时候,我说过——教育不是筛子,是土壤。当时有人质疑这句话,说大学就是筛子,把聪明人和不聪明的人分开。我说不对。筛子是筛金子,土壤是种种子。金子越筛越少,种子越种越多。现在两万多人申请——不是冲着我拉赫曼来的,是冲着上帝之手来的,冲着布莱恩来的,冲着那片地板上有沙子的实验室来的。”
“还有一个数据很有意思。”
“什么数据?”
“今年申请者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已经拿到常春藤offer的学生,他们不是被哈佛拒了才来黎明大学,是拒了哈佛来黎明大学,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这一代人,从小看级英雄电影长大。电影里的级英雄都在拯救世界,但长大以后现——世界不是靠一个人拯救的。是靠一群人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干出来的。哈佛教你怎么成功,黎明大学教你怎么跟一群人一起改变世界。”
“二十岁的人呢?”
“二十岁的人,对成功的渴望远不如对意义的渴望。意义是什么?意义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别人的命有关。你在黎明大学读基因编辑,你做的实验数据第二天可能就进入小苹果的治疗方案。你在哈佛读基因编辑,你做的实验数据表在期刊上,然后锁进数据库,等十年后有人引用,差别在这。”
曹娟把平板电脑翻到另一页。
“国内媒体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去年说我们是‘教育实验’,今年说我们是‘教育奇迹’。有个评论写得很绝——‘黎明大学不是靠砸钱砸出来的,是靠砸开门砸出来的。’”
“砸开门是什么意思?”
“砸开门就是——布莱恩把压箱底的数据全公开了。公开课、开放数据库、手绘电路图、失败实验记录。全部摊在桌上。年轻人看到以后,觉得这个地方不设防,不设防的大学才值得去。”
晨月大厦。
刘艳把招生数据递到李晨面前。李晨翻了两页,放下。
“三万人。两年前预科班几十个人都招不满,现在三万人抢两千个名额。你当年说——鸡窝垒好了鸡自己会来。现在鸡来了,鸡窝够不够大?”
“不够。宿舍楼不够住,实验室工位抢破头,图书馆座位要预约。布莱恩说实验室招实习生,去年只招得到个位数,今年报了上百个。他挑花了眼。”
“挑什么?”
“挑学生,有个从德国来的,本科读物理,硕士转分子生物学,博士申请直接投了布莱恩门下。简历上写了一段话——‘我用了四年学物理,三年学生物,终于搞清楚了我想干什么:用物理的方法解决生物的问题,在希望岛的实验室里,找到下一个李梦琪的答案。’”
“收了?”
“收了,布莱恩说这种学生不用面试,简历就是面试。”
李晨靠在椅背上。
“两年前开学的时候,预科班有个叫陈玉兰的本地姑娘,在希望岛工地开叉车。预科班结业以后留校当社会展史教师。现在在带新生。她说了一句话——‘当年我觉得开叉车和上大学是两条路。后来现是一条路。都是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叉车搬沙子,书搬知识。’”
“她现在怎么样?”
“教社会展史,学生评价很高。说她的课跟布莱恩的课是两种好——布莱恩的课让你觉得知识很震撼,她的课让你觉得知识很踏实。一个来自哈佛,一个来自叉车。但都能让你往前走。”
灯塔广场。
胖大姐收摊以后没回家,坐在老刘叔的石墩子旁边翻手机。
屏幕上滚动着今年的高考新闻,标题写得五花八门——“全省理科状元放弃哈佛选择黎明大学”、“东京大学三名学生退学赴希望岛”、“教育奇迹:从招不满到录取率百分之七”。
“老刘,你看这个。全省理科状元,七百一十八分,不去哈佛了,要去黎明大学。他妈在厨房里哭了。说这学校两年前连初中生都收,你说她哭什么?”
老刘叔把烟头往石墩子边磕了磕。
“哭儿子不听话呗。但儿子没错。你想想,当年胖大姐你在这摆摊,老王头嫌你鱼贵。后来怎么着?第二天又回来了——说菜市场的石斑鱼是冻过的,你的石斑鱼是活的。活的值那个价。黎明大学两年前没人报,是因为没人知道它是活的。现在都知道它是活的——活的学生当然选活的。”
“还有一个东西你没说。”
“什么?”
“两年前没人报,不光是因为不知道它是活的。还因为那地方太远了。希望岛在太平洋中间,离哪都不近。现在为什么不怕远?因为布莱恩的公开课让所有人看到了——那地方不是远,是不同。不同到你不去一趟,这辈子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见过地板上有沙子的实验室。后悔没听过布莱恩说——病人出院的时候笑一下,就是最好的锦旗。后悔没在二十岁的时候跟一群想把世界变好的人一起住过集装箱宿舍。”
老刘叔重新点了一根烟。
“说得我都想去念书了。”
“你去念什么?”
“念哲学。”
“谁教?”
“你教,你的鱼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