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二楼办公室。
彭龙玉坐在桌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窗外的霓虹灯还没亮,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上一份手写的通兑函结算流程图上面。
阿猜站在门口。独臂端着一杯没喝过的茶。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是阿杰。是三个人的脚步,一重两轻。
刘大江先进来,右手那三根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了晃。
刘二江跟在后面。
最后进来的是白正堂,穿了一件灰白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进门先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彭龙玉身上。
“彭老板。你让人带话说有要紧事,我正好在附近看药材,顺路过来。什么要紧事?”
“白爷,刘家的博彩通道你也入了股。金凤楼那条线你也搭了。今天找各位来,是想谈一件事。”
“南锣国没有自己的法币。”
“我们几股势力,能不能自己一个?”
白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刘大江和刘二江坐在对面的沙上。阿猜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转身关上了门。
“彭老板。你刚才说南锣国没有法币,实际情况比没有法币更糟。南锣国流通的货币有泰铢、缅币、华国币,还有边境上以物易物的柴油和大米。政府自己的那个瑞尔,去年贬值了百分之四十,菜市场收不收全看摊主心情。上个月南锣国央行又了三万八千亿瑞尔,钞票上的零已经多到要用放大镜数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在金凤楼跟红姐谈通兑函的时候现了一个现象。红姐场子里的姑娘,攒钱不用泰铢,不用缅币,连华国币都嫌麻烦。她们用派币。”
“为什么?因为派币值钱?”
“不是因为派币值钱。是因为派币不能让任何人查出来。她们把它当存钱罐——现金怕偷,银行怕查,寄回家怕被花掉。手机上那个闪电,谁也看不见。”
“红姐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场子里的姑娘,这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只属于她们自己的账户。不是银行账户,是派币钱包。”
“你从这想出来的?”
“不完全是。去非洲之前,大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派币让她想起她们祖先最早用的贝壳。贝壳不值钱,但所有人都认贝壳,贝壳就是货币。”
“她说的是信任。”
白正堂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没喝。
“在非洲,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贝壳能当货币,不是因为贝壳本身值钱,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明天贝壳还能换面包。她们家从贝壳换到金贝,从金贝换到黄金,从黄金换到加密货币——锚定物换了好几次,但信任的底层逻辑没变。”
“大母怎么评价派币?”
“大母愿意谈派币的锚定物,不是因为派币的代码好,是因为派币已经在一个小范围内形成了自信任。赌客信通兑函,姑娘信闪电,柴油贩子信那张纸——这些信加起来,就是一个法币的雏形。你刚才说南锣国没有自己的法币,但南锣国有自己的地下信任体系。”
“信任体系?”
“赌场的筹码能换泰铢,地下钱庄的纸条能兑现金,红姐场子里的派币积分能寄回家——这些都不是法币,但在南锣国比法币好使。”
彭龙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南锣国地下金融网络图,摊在桌上。
图上标注了西三镇周边十几家赌场、七家夜总会、两家地下钱庄和一条从边境通往港口的现金出境通道。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日均流水和结算方式。
“我现在每天看通兑函的结算报表,看了一个多月,看出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