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出来!你偷我的柚子偷了几个?照片我拍了,监控——监控没有,但我外孙女画了素描!证据链完整!”
隔壁院墙后面传来一阵心虚的笑声和一个老太太故意装聋作哑的回应。
“桂兰你回来了啊?柚子?什么柚子?今年雨水多柚子自己掉的——你那个外孙女画了我的柚子?画得好不好看?”
妞妞翻开素描本举起来,方向朝着隔壁院墙。
“老周奶奶好!我没画您的柚子——我画的是外婆家的柚子树。树上结了十几个柚子,长在枝杈上的,不是落在地上的。”
隔壁安静了半秒。
院墙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老太太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糖油粑粑。
“画得真好——我认,我只摘了仨,剩下的还给你外婆留着。那仨我拿来做了柚子茶,给你们家留了一罐。以后这棵树我给你看着,谁来偷我拿拐杖打。你们家这孩子,将来能当画家。”
“谢谢老周奶奶。外婆,老周奶奶说只摘了仨——跟年初少掉的柚子数目对得上。”
“行,账平了就算了。”
刘桂兰把柚子茶接过来往桌上一放,转头又对满院子的人压低了声音。
“这茶的事回头再分——先吃糍粑,糍粑凉了就硬了。”
一屋子人热闹了大半天。
曹娟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给豆豆喂奶,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豆豆白嫩的小脸上,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妞妞趴在八仙桌上画柚子树,大姨在旁边剥橘子,剥一瓣递给妞妞一瓣。
“谢谢大姨婆。我怕手黏到画纸上就不吃了。”
姐姐坐在旁边磕瓜子,磕了一会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娟,我刚听楼下说,你前夫周德胜在隔壁街上,开着他那辆旧的银灰色现代,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没过来。”
曹娟手里的奶瓶顿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没过来。就停在巷口,放下了点东西。大过年的接了个项目尾款结算的电话,听人说他房地产不行了,去年连挂靠的监理资质都被人吊销了。大概顺路路过。你看周德胜留下的东西——在后门。”
后门外面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罐奶粉和一盒钙片,钙片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有点潦草,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地上还搁着一只没打气的小号篮球,塑料皮上印着褪色的卡通恐龙。
曹娟站在后门口,低头看着那两罐奶粉。
奶粉是国产牌子,不是豆豆喝的那个进口款。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轻轻贴在门框上。
刘桂兰从堂屋绕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
“娟儿——我刚刚在巷口碰见周德胜那辆破现代了。他来干什么?”
“放了奶粉和钙片。还有给妞妞的小篮球。”
“奶粉?奶粉他也能想起来送?妞妞从小到大他送过几回奶粉?篮球是什么?妞妞不打篮球——她打羽毛球。他连自己闺女喜欢什么都忘了。离婚才多久,一年多点吧?孩子喜欢什么就全记混了。”
大姨磕着瓜子踱步出来,嗑开一粒扫了塑料袋一眼。
“周德胜那房地产不景气。我听说他新盘销售卡在网签上,银行贷不出款,去年把一套样板间家具清仓抵设计费。他送这个大概是手头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又听着你们回来的风声,面子上挂不住。这奶粉你收不收?”
“奶粉国产的,豆豆喝不了。钙片给妞妞留着——她自己决定吃不吃。篮球放着,改天带给念念。”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院门没关。
周德胜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黑色羽绒服,袖口磨得亮,下巴上胡茬没刮干净。
手里的车钥匙刮痕累累,整个人缩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