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中村。冷月在梅姐那个亮着粉红色灯的隔间里手足无措。
“你想好了?跟我合作,可能会亏。”
“亏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
街角的第一台老虎机,绿色外壳,投币口被摸得亮。
冷月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每日流水,字迹清秀工整。然后是游戏厅,然后是夜总会,然后是钻石人间——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脸。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教他怎么在这个江湖里站住脚。花姐端着一杯茶,笑着说你胆子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媚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霓虹灯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雪在省城的公寓里,窗口亮着灯。大着肚子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来,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灯火。他在街对面的车里坐着,引擎没熄,没上去敲门。
曹娟在大李家村的学校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妞妞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
然后是枪声。
鲜血。葬礼。柳媚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冷月抱着刚出生的念念,脸上没有表情。念念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画面开始拉远。
张琼、兰香,这两个没有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留在了东莞,没有跟来南岛国。
“琼姐,兰香。她们现在在干嘛?”
“在东莞。一个开了间小市,一个找了个老实人嫁了。挺好的。”
“没来南岛国?”
“没来。她们说,你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然后是南岛国的海。
填海工地的塔吊,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佛。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王宫窗前。伊莎在冯·艾森伯格家的海岛上哄着女儿。
白洁在南锣国的白家大宅里摇了摇手里的底牌,孩子的小手抓住她的食指。
伊丽莎白等五姐妹的七个孩子在欧洲的城堡里追逐打闹,金在阳光下闪闪光。念念骑在小白马上,回头喊了声爸爸。
然后一切沉寂下来。
雾散了。
一座寺庙矗立在眼前。仿唐式的山门,金丝楠木的柱子泛着暗金色的光。
白玉台阶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刻着劝人向善的故事。罗汉松像合掌打坐的僧人,樱花树还没开。山门上方的匾额写着四个字——大唐还愿寺。
主殿里,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金丝楠木雕的面容慈悲安详,衣纹流畅如水波。长明灯在佛前微微跳动。
一个声音从佛像的方向传来。低沉,浑厚,像钟声,像海浪,像风吹过松林。
“你是谁?”
李晨跪在蒲团上。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青砖。
“李晨。湖南大李家村人。自然门第五代传人。”
“你从哪里来?”
“从大李家村来。从东莞来。从省城来。从南锣国来。从南岛国来。从一场一场的架、一条一条的命里来。”
沉默。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
“打过来的。杀过来的。爬过来的。有些跟着我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有些跟过我的女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柳媚死了。张琼留在东莞没跟我。兰香也留在了那个城市没有来南岛国。”
沉默。钟声在远处敲了一下。
“你身上背了多少条命?”
“算不清了。服部半藏的。彭家兄弟的。还有那些我该保护但没护住的,还有那些我亲手打死的。每一张脸都记得。”
长明灯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