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没有夜总会。”
“我是说感觉。”
“什么感觉?”
阿丽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什么人都有。你看那个黑人,刚才用中文说‘等等还有我’。那个日本人用英语跟法国人聊天,法国人用日语回他。那个本地清洁工推着拖把桶,嘴里哼的是华语歌。”
她指着电梯口。
“联合国有大楼,这里也有大楼。联合国里什么人都有,这里也什么人都有。小联合国!”
彭小玉看着大厅。联合国没有夜总会,这里地下有。联合国不种菜,这里黎明公社种。联合国没有填海工地,这里北边全是塔吊。
“这里比联合国实在。”
阿丽没听懂。
“你要在这里开甜品店,得先攒钱。”
阿丽眼睛亮了。
“你也觉得我能开?”
“能。等你攒够了钱,跟白姐说一声。她认识的人多,能帮你找铺面。”
阿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一个日本商人从她们旁边经过,在一楼大厅向本地客户鞠躬告别。腰弯了九十度。本地客户也跟着鞠,但幅度只到四十五度,试了几次才找到合适的角度。
阿丽看着那人僵硬的腰。
“小玉姐,你看他们弯着腰。日本人就是礼数多。你说他在哪楼上班?”
彭小玉抬头看了看电梯口的楼层指示牌。铜牌密密麻麻,九条精密仪器在三楼,华建集团在四楼,大印地产在八楼。
“可能是三楼。那是九条家的公司。”
“你连九条家都知道?你可真有见识。”
彭小玉没回答。她在南锣国的时候,彭家国的书房里有一份南太平洋势力分布图。
九条家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红圈。她知道九条家是李晨的盟友。现在她就站在李晨的大楼里,九条家在这栋楼里也有办公室。她离李晨很近,但她不能让他认出自己。
阿丽又说。
“小玉姐,你说,咱们在白姐的夜总会干,以后是不是也能在这栋楼里开个小店?”
彭小玉转过头看着她。这个从泰国来的姑娘,二十三岁,皮肤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她的野心是开个小店。
“你想开什么店?”
“甜品店。我会做芒果糯米饭。我阿婆教的,用泰国芒果,椰浆要现榨的,糯米要泡够时间。不放糖,芒果本身够甜了。”
在南锣国,这种想法叫做梦。但在南岛国,好像不那么像做梦。
“等你攒够了钱,跟白姐说一声。她认识的人多,能帮你找铺面。这栋楼一楼还有空铺。”
阿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你真觉得我行?那到时候你也来帮我!你做老板娘,我做厨师!”
“我不做老板娘。我做保洁就行。”
阿丽推了她一把。
彭小玉没再说下去。她站直了身体。
“回去吧。下午还有培训。”
阿丽说再看一会儿。彭小玉没再等她,一个人慢慢往旋转门走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提着手提箱走出来,边走边用日语交谈。彭小玉听见了“南岛国”“投资”“九条家”几个词,头也没回。
走到门口,她站了一会儿。
晨月大厦正门外,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穿过落地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金色光斑。
那些不同肤色的人从光斑里走过去,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在这栋楼的阴影里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彭小玉站住脚的机会。不是彭龙玉的机会,是彭小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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