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工地上的工程师,姓周。也端着一盘龙虾,吃得满嘴流油。
“大姐,您是卖鱼的那个吧?”周工程师推了推眼镜。
“是我。你是?”
“我姓周,在填海工地上干活。上次菜市场罢免签名,我签过。”
胖大姐跟他握了握手。“哦,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戴眼镜。”
“对。戴眼镜的那个。”
胖大姐看着他盘子里的龙虾。“你一个人吃三只?”
周工程师摇摇头。“不。两只。另一只是给我老婆拿的。她抽到白签,下午才能来。我给她带一只。”
胖大姐竖起大拇指。“好男人。”
餐厅里人越来越多。每张桌子都坐满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视频通话给家里人看。一个老太太被孙子扶着走进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眼眶红了。
“奶奶,您怎么了?”孙子紧张地问。
老太太擦了擦眼睛。“没事。就是高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那您多吃点。李总请客,管够。”
“李总是好人。好人。”
餐厅的另一头,李晨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人。冷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晨哥,人太多了。备的食材怕不够。”
“不够就加。让厨房继续做。说了免费三天,就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冷月点点头。“我让采购去码头。今天渔船回来,海鲜管够。”
“这就对了。南岛国的人,难得高兴一回。让他们吃。”
念念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块蛋糕,脸上糊满了奶油。
“爸爸!这个好吃!你尝尝!”念念把蛋糕举到李晨嘴边。
李晨咬了一口。“嗯。好吃。”
念念满意了。“月妈妈,你也尝尝。”
冷月弯下腰,咬了一口。“好吃。”
念念更满意了。转过身,又钻进人群里,像一条泥鳅。
楼下,白画眉站在夜总会装修的工地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拿着一张进度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工期安排,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延误”两个红字。
旁边站着工头老赵,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身灰浆。低着头,不敢看白画眉。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什么时候能完工?”白画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搓着手。“白总,不是我们不努力。是人手不够。大印地产在南岛国的装修队,就三十多个人。夜总会两千多平米,水电、木工、油漆、软装,哪样不要人?三十个人,干不过来。”
白画眉把进度表拍在墙上。“干不过来?那旋转餐厅怎么干过来的?人家三十八楼,比咱们还高,人家怎么开业了?”
老赵苦着脸。“旋转餐厅是李总亲自盯的。从国内调了三个装修队过来,一百多号人,三班倒干了两个月。咱们……”
白画眉瞪着他。“咱们什么?咱们不是晨月大厦的一部分?”
“咱们是。但李总说了,旋转餐厅是门面,得先开业。夜总会……可以缓一缓。”
白画眉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许。你把大印地产在南岛国所有懂装修的人,都给我调过来。什么?工地上的也要,对。全部。填海那边的装修队也拉过来。李总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看着老赵。
“明天,人到齐。五十个人,够不够?”
“五十个人,加班加点,半个月能完工。”
白画眉点点头。“好。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老赵擦了擦额头的汗。“白总,您放心。半个月,一定完工。”
白画眉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像机关枪。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搬运材料。一个年轻工人扛着一捆电线,累得满头大汗。
“赵头,白总又催了?”年轻工人放下电线。
老赵叹了口气。“催。天天催。恨不得明天就开业。”
年轻工人擦了把汗。“催就催呗。反正咱们尽力干。干不完也没办法。”
老赵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办法?白总说了,明天大印地产那边调人来。五十个人,半个月必须完工。谁拖后腿,扣谁工资。”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