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梦炎心里对这老妇有些不耐烦了,淡淡道:“太后,如今不到半月已三次加官张世杰,若恩赏太过,往后何以再赏?”
“右相所言甚是,那便传旨吧。”
此时却又有宦官进来,低声道:“太后,枢密院有消息到。”
“正好右相在,说与右相参议。”
“是,圌山有人告密说,张世杰见了唐军使者,还放走了对方……”
谢道清大惊,道:“好个张世杰!前脚问朝廷要官,后脚便见叛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留梦炎转头与贾余庆对视了一眼。
贾余庆于是上前一步,答道:“太后勿惊,张世杰若真欲叛降,只需稍作遮掩,朝廷岂能这么快就得知此事?”
“这是何意?”
“臣猜测,张世杰是故意让朝廷知道的。”
“为何?”
“恐怕是在威胁朝廷,谋求高位。”
谢道清恍然大悟。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了,从之前的叶梦鼎、贾似道,到后来的王爚、陈宜中,哪一个不是这样?
“我便说给的官职还是低了,右相,是否再给张世杰加官?”
留梦炎虽然领了最丰厚的俸禄与赏赐,面对谢道清的问话却十分不耐烦,觉得她遇事只会一口一个“右相”,却不肯自己动脑子想想。
他也懒得再劝,无非是顺着谢道清的意,应道:“回太后,可再加张世杰为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
若以他每日的奉禄加上赏赐,仅这一句话,便值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至此,张世杰在不到半个月之间,已由一个从五品官员升迁为一方阃帅。
而李瑕当年以钓鱼城随王坚斩杀蒙哥、收复汉中之功劳,赵昀犹不情不愿给此官职。
……
“宋瑞啊,你也是傻。倘若你在江西征召一万乡勇前来入卫,也许如今官职已不低于张世杰。”
“岂为求官职?否则降于李瑕,岂无高官?”
留梦炎眉头一挑,道:“那《谕顺臣书》一出,分明是人人自危,宋瑞何以如此笃定?莫非是得了什么承诺?”
闻云孙摇头叹息,许久不语。
留梦炎自低下头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
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如此出力暂时或许能得到北边贵人们的青睐,而闻云孙这种人则会显得顽固讨厌。
但等到时长日久,贵人们又会想到自己今日能背叛赵氏、明日也能背叛他们。到时反而是闻云孙这种顽固更让人放心。
因为就算他留梦炎是统治者,也会如此。
治天下、选贤臣,与在青楼劝妓从良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宋瑞啊,你我两个状元,都是能臣,但我与你不同。”
“不同在何处?”
留梦炎道:“万事托付于你,我都可放心。但你却不能把事托付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