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将士丧生,这无用的老废物还未死。”他低声这般自语了一句,颓然摔坐在山泉边。
“大帅,点火吧?逃到了山间,元军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嗯。”
李曾伯应了一句,转头看去,身边已只有数百残骑。
兴庆府是在他手上收复的,也在他的手上丢了。
忙来忙去,一忙又是数年,除了让本就残破的城池更加残破、让好不容易修复的河渠毁掉、让百姓多遭受数年战乱……还带去了什么?
李曾伯摇了摇头,将这些悲观的念想驱散。
他很清楚,这边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对蒙元同样是极大的消耗。国力的逆转或许只在这两年了,这种时候不该颓废下去。
“你来。”
“李元帅。”
“之先在城中来不及细问于你。我再问你,廉希宪真到了青铜峡了?”
“真到了,我随廉公一道过了沙头坡,廉公便命我快马传信。”
李曾伯点点头,又问道:“黄河他可守了?万一让元军渡过黄河。”
“李元帅放心,峡谷那段全是激流,不能履冰过去。元军渡河,要么击败他走沙头坡,要么从北面走,但关中已调兵至定边寨防御……”
“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山。”
“艾山?这是你的汉名。”
“既是我的汉名,也是我的维吾尔名,是吉祥的意思。”名叫艾山的维吾尔人笑道,“我两年前迁到肃州黑河的。”
“我知道那里,你是德苏阿木的族人。”李曾伯问道:“你汉语说得好。”
“嘿嘿,我喜欢看唱大戏,看着戏台学的……”
李曾伯又问了几句,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他本想战死在兴庆府,就是这一封信让他改变了主意,一路奔逃到这里。在城中时虽已看过一遍,此时再看则更为仔细。
拆开信封,先拿出的是一张简单的地图。
地图最西边,伊犁河畔被划了个圈,上面有小字写道“脱忽大胜,木八剌沙中箭而亡”,这是好几个月前的消息了,毕竟西域路远,廉希宪显然也是后来得知的,先前的信报上并未说过。
李曾伯在城中之时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此时才开始琢磨此事是好是坏。
未必是坏事。
因为地图上还有两个箭头,一个是从阿勒泰山向北,边上的小字写着“海都出兵哈拉和林”,另一个箭头则是从阿里麻亚向东,写的是“兀鲁忽乃率兵三万追击脱忽”。
第三个箭头则是廉希宪,他从高昌追击脱忽,到星星峡遇到兀鲁忽乃,合兵追到弱水古城之后,他沿弱水南返河西走廊,兀鲁忽乃则继续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