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被她看得有些无措,攥紧了手心,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她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我回了趟老宅,在你奶奶留下的旧物里,找到了一些菜谱手稿。上面写着,你小时候脾胃虚,寻常的糖醋菜吃了容易积食,所以她老人家会用乌梅和山楂来代替一部分醋,既能开胃,又不伤身。”
他顿了顿,像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学生,紧张地补充道:“我猜,你现在尝味道会觉得淡。所以……我把收汁的时间拉长了一倍,关了抽油烟机,就守在锅边,用最小的火,一点一点地煨,听着那个油汁‘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想……这样味道或许能进去得更深一点,让你……尝得更清楚一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眼泪,苏锦年这才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块被热油溅到的烫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泛着刺目的红。
“你的手……”
“没事,”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去,却被苏锦年一把抓住。
他的手因为外面的风雪而冰凉,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着抖。
“我问了公司的行政,才知道后厨的火候最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她们现在可能觉得她们的总裁疯了,这一下午,我已经烧坏了三口锅。火候……真的太难了。”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
苏锦年没有去擦那夺眶而出的泪,只是反手,用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她低下头,就着泪水的咸,把那块排骨又咬了一大口。
咸的是泪,甜,却从舌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深处。
“陆之珩,”
她鼻音很重,声音里却透出了久违的、自真心的笑意,“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做这个的?”
陆之珩看着她泪中带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他轻声说:“我不知道什么药膳之心,也不懂什么天道圆满。”
“我只知道,你说你闻不见了,尝味道也淡了。我就想,能不能做一道菜,一道就算闻不到,也能让你尝到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让你在吃不到山珍海味的时候,也能尝到一点……人间的甜。”
“人间的甜……”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锦年感觉身体里某个长久以来被冰封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被隔绝了许久的嗅觉,在这一刻,如山洪般决堤而归!
先决堤涌入鼻腔的,是手中这块排骨温热馥郁的香气——焦糖的甜、乌梅山楂的果酸、猪肉的醇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紧接着,是陆之珩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合着羊绒大衣的柔软味道;是窗外雪籽落在滚烫路灯上,“呲”一声蒸的水汽味;是这间厨房里她最熟悉的,米、面、油、盐混合而成的……烟火气。
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鲜活、生动、热烈!
【知味,亦知心。以情为引,以心做材。药膳之道,圆满。】
【极品进度:2oo2oo。】
《百味膳经》自动从她怀中浮起,悬在两人面前。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过,最终停在了那被重重墨色锁链封印的最后几页。
金色的光芒,如初春融雪的溪流,从书页的缝隙中渗出,将那些象征着束缚的锁链一寸寸消融。
三团柔和的光晕从书中升起,化作三行古朴厚重的篆字,静静悬浮在空中。
【天地同春汤】:以天地为炉,万物为材,可令一界复苏,枯荣逆转。
【万灵归元丹】:集万灵之念,重塑轮回,可令逝者归来,魂魄再聚。
【百味归一宴】:融百味于一,纳乾坤于席,食之可破界飞升,与道同尘。
百味之灵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庄严与清晰,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回响:
【三道仙品,三条通路。持经人,你的选择,将决定最终的归途。】
成仙?飞升?让逝者归来?
每一个选项都充满了凡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苏锦年看着眼前的三团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挣扎,随即又看了看身边。
那个虽然满脸惊愕,却依旧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做出保护姿态的男人。
他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眼前出现了出认知的东西,而他要保护她。
她眼中的迷茫缓缓褪去,只剩下如水洗过的清明与温暖。
她伸出手,在陆之珩诧异的目光中,轻轻地,合上了那本神光流转的古籍。
光芒应声而断,一切异象尽数敛去。那本仿佛蕴含着世界伟力的书册,噗地一声,掉回案板上,恢复了古旧平凡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苏锦年看着陆之珩,笑了。
眉眼弯弯,像初雪消融后,照在人心上的第一缕暖阳。
“走吧,陆先生。”她牵起他的手,将他指尖的微凉一点点捂暖。
“我们回家。”
“回家,”
她俏皮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给我做一碗……这次不太咸的粥。”
人间烟火,予我心安。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