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横跨时空的精密手术,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最艰难的,是最后的融合搅拌。
需要用特制的玉勺,以一种固定的韵律,不快不慢,不轻不重,搅拌三千六百下。
一下都不能错。
当搅拌到第一千下时,苏锦年的手臂开始酸胀,像灌了铅。
到第二千下,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进眼睛里,一阵刺痛,眼前都有些模糊。
她只能凭着本能,维持着手臂的动作。
到第三千下,她感觉右臂的筋骨都在哀鸣,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肌肉深处传来的撕裂感。
玉勺和青铜鼎碰撞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凌乱。
玻璃墙外,陆之珩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能看见她脸上褪尽的血色,能看见她紧咬的下唇渗出的一丝血迹。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他自己躺在病床上等待命运宣判时,还要煎熬。
“苏锦年,你的手在抖。”
通道那头,萧夜城的声音传来,压抑着极度的担忧,“换左手!”
“闭嘴!”苏锦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别……分我心!”
她猛地一咬舌尖,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炸开,换来一瞬间的清明。
不够,还不够!
在意识即将被疲惫的巨浪吞没的前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放弃抵抗。
她不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是将所有心神,完全沉入对这道药膳的理解中。
手臂,仿佛不再是她的手臂。
那是一种奇妙的境界,主观的我被抽离,只剩下千锤百炼的技艺本能,在驱动着这具躯体。手臂的酸痛消失了,外界的杂音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鼎中那锅正在走向圆满的汤。
每一次搅拌,都恰到好处。
三千五百九十八……
三千五百九十九……
三千六百!
当最后一圈收尾,玉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时——
“当啷!”
玉勺脱手,掉落在琉璃台上,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而那口青铜鼎,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鼎身剧烈一震,爆出万道金光!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像流动的、温热的熔金,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也吞没了通道对面的书房!
光华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味道,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花果草木,它闻起来,像是万物复苏时,第一颗种子破土的呼吸。
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三秒后,一切回归平静。
青铜鼎稳稳地落在灶台上,鼎内的汤液,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银金色,表面有点点星光在跳动、聚合、又散开,仿佛一整条银河,都被盛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苏锦年的腿一软。
她眼前一黑,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的视野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正在飞闭合、扭曲的时空通道里,萧夜城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和他徒劳伸出的手。
另一半,是身后传来玻璃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和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扑来的风声。
她倒在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空气,如释重负地吐出了两个字。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