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剖白一切的决绝,“我最初找你,确实动机不纯。我爷爷陆玄清,一辈子都在研究那本食谱残卷,就是想找到治愈陆家遗传病的法子。他失败了,只留下遗信,说此卷或为天赐良方之引。”
“我找到你,是为他完成遗愿,也是为了自救。”
他的目光里混着愧疚和挣扎,“为祖父赎罪,找到完整食谱,治好家族的病……这就是我一开始的全部打算。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更怕……你会把我的病,当成你自己的责任。”
“你身上扛的东西太多了。”
他望着她,眼神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我不想再给你添一座山。”
原来,他连她的骄傲和重担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苏锦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
下一刻,她做了一件陆之珩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猛地俯身,却没抱他,也没握他的手,而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刚才还在批阅邮件的手,此刻凉得厉害。
三根素指稳稳搭上他的寸口脉。
陆之珩身体一僵,苏锦年闭上了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指尖那微弱又杂乱的搏动。
她身为药膳传人的感知,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顺着那道脉息,她的意识竟沉入了他的身体深处。
她看到了他那颗疲惫不堪的心,心肌纤维像老树盘根,僵硬、增厚。她甚至能闻到他血脉里流淌的,西药那股子带着金属味的化学气息,以及被强行压抑住的淤堵和虚弱。
那脉搏,跳得毫无章法,时快时慢,每跳几下,就有一个长长的停顿,像是生命在那一刻断了线。
“结代脉……”
她喃喃自语,指尖的触感让她心头麻。
两分钟后,她缓缓睁眼。
泪水不知何时停了,眼底只剩一片骇人的清亮。
“心率不齐,脉象结代,时有一止,舌底青筋暴起,是心血淤阻之象。”
“你吃的那些西药,是在强行给你的心减,治标不治本。心肌纤维化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要是不从根上修复心肌,改善供血……”
她顿住了,直直望进他眼里。
陆之珩坦然得可怕,接上了她的话:“还能多久?”
他问得那么平静,好像在问别人的生死。
苏锦年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这个问题,三年前的某个夜里,他一定独自对着诊断报告,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缓缓站直。
“陆之珩,你听好了。”
她抬手,用手背粗暴地抹掉泪痕,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霸道。
“你不是我的第四座山。”
她俯身,双手撑在他病床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身影里,一字一句地宣告:
“你是我的地基。是我苏锦年站在这世上,脚下踩着的那片地。地基要是塌了,我盖再高的楼,有什么用?”
陆之珩的呼吸一窒,眼底掀起巨浪。
镜片后的那双眼剧烈地闪动,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冲垮了他所有坚守的理智。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梦呓:“苏锦年,你……”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当个病人。”
苏锦年打断他,不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住院,休息,不准再碰工作一下。你什么时候做到,我什么时候开始想办法,把你这块破地基,重新给你打牢了!”
陆之珩看着她,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虚弱,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伸出手,关掉ipad屏幕,将它推到床头柜最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