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恍然,摸了摸自己头顶,玉京秋说,“那书签本就是给你做的,陪我看了一场花就送给你。”
“玉京秋。”
“怎么?”
“你许了什么愿望?”
玉京秋挑了一下眉毛,他倒也不知道边月看没看,他也不会问,所以扇子一摇一摇,眯着眼睛笑,“我的愿望可多了,一张纸写不下,便随意挑了一样写了。”
“是么?”
“是啊。打时间罢了,我的愿望我自会自己达成。”
边月没说话,玉京秋看他神色不明,似乎欲言又止,又懂了,只是收了扇子背过身。
“紫藤缠树而生,春来则垂,春尽则收。今日与你同看,不过是一场花事。花过之后,各自归枝。好花好景难求,不求你喜欢,只想你记得。”玉京秋说着,又笑了声,“春来得不巧,总碰不到人心有闲趣的时候。”
他说罢,从袖子里丢出那个裁成书签的布片,丢给他,上头的针脚歪歪斜斜的,“喏。”
边月接住,还未仔细看,只从背后看见玉京秋抬脚要走,心里无端一紧,突然上前几步,扯住了他袖子的一角。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风从藤架下穿过,花串轻轻摇晃,光影落在两人之间,他语气还带着笑,“怎么?舍不得我走?”
边月握着那一角袖子,指节却收得有些紧。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许多话落在嘴边,竟一句通顺的也没有,手指捏着他的衣袖摩挲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若是不想辜负花意,”他说得很慢,“该当如何?”
玉京秋手顿了顿,只是垂了下眼眸。
“花意?”他轻声说,“花不过一季,今日盛,明日落。你若想不辜负,便多看一眼。”
“。。。。。。就这样吗?”
“春日过便过了,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你即便不看,也不欠什么。”
“我知道。”边月抬眼看他,“可我或许欠你。。。。。。”
玉京秋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了,最后只是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不欠我。我愿意,是我的事。”
可这真的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么,不管是付出还是得到,接受情感亦是一种重量,两个人的故事之间,怎么会有局外人,边月说,“可是。。。。。。”
“边月。”玉京秋突然说,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花香、人身上的熏香,压得边月有些晕。玉京秋便抬手,指尖试探着碰到他的手背,停了一会儿,边月没有动,于是他的手慢慢滑过去,轻轻握住边月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终落下来时,落在边月的腰侧,先是极轻地贴着,而后才缓缓收拢。
边月那一瞬僵住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动。玉京秋的手臂环着他,并不紧,却让人觉得好近好近。隔着衣料,他能清楚地感到对方的体温,贴在胸前,顺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玉京秋低下头来,松开他的手,托了一下他的脸。
边月的脑子像被雾蒙住了一样,只是下意识抬眼,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近得过分的距离,让那张一贯带笑的面容忽然变得陌生而鲜明。眉骨的线条,睫毛投下的阴影,唇线微抿时的弧度,都如此清晰,这张脸他如此熟悉,太近了却又好像陌生。
玉京秋的脸一点点靠近,他低下头时,呼吸交错,那张向来带笑的脸此刻沉静得近乎郑重,漂亮的眉眼在近处显得格外分明,连眼睫轻颤都看得清楚。边月心口一紧,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他明明知道,只要后退半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可他没有动,甚至想不到要动要退后,看着玉京秋的眼睛,就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某一瞬间,边月脑中有许多念头闪过,什么礼法、分寸、后果、承诺,却全都像被风吹散的花影,抓不住形状。
玉京秋觉得时间好长,风声、花影都退到远处,只剩彼此的呼吸交错,边月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般睁大了眼,神色有些慌乱,却最终没有后退,只用颤抖的手攥着他的衣服。
呼吸交错,温热的气息擦过唇角与耳侧,又什么都没有落下来,玉京秋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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