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今晚早点睡,晚上不要想事。”
“好。”
玉京秋出了闻玉的屋子,廊下风比方才更凉些,灯影被风一拽一拽地晃。他一只手拢着衣襟,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袖口,指尖碰到一点纸的硬边,里头装了一只纸鹤。
院里静得很,只有远处小厮巡夜的脚步声,隔着回廊传来,踩在石板上。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月亮。月色那么亮,那么亮,玉京秋忽然有点想笑,自己从前在戏台上唱到悲处,也没觉得这月亮这样刺眼。
边月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书。他本是要往另一头去的,却见玉京秋迎面走来,步子却不稳似的,眼神也像落在别处,竟然没抬头看路。
边月眉心微微一皱,叫了他一声,“玉京秋?”
玉京秋像被人从梦里拍醒,猛地停住脚,眨了下眼,视线才对上边月。那一瞬间,他脸上空白得很,像台上忽然忘了唱词的角儿,但只停了极短的一息,就笑起来了,“怎么?你们怎么忙到这样晚。”
边月走过去,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异,“你又赏月?”
“没有,闻玉缠着我折纸,折到头晕,我出来透口气。”玉京秋手指拎着那个纸鹤,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过,倒是有几分意思。”
边月定睛看了看,刚刚看清,玉京秋就又塞回袖子里去了。
边月就说,“早点去休息吧,你伤又没好,还是少走动,尤其现在夜深露重。”
“听你的。”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朝边月眨了下眼,“边大人也早些休息,别太操劳,叫我心疼。”
边月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但又不知从何而来,只是看着玉京秋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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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复健
漕运总督收押过了几天,第一封急诏便到了淮安。再隔两日,京里的动静便像连珠一样砸了下来。
这几日,案子没有停。人照样审,漕仓照样抽检,船厂照样翻查,只是这些都已经不再是边月一个人的事,而是要和京城一并算的账了。
正规的诏令,写的是让边月仍严查漕务,务要详慎,不得株连无辜,还会责成京官南下会同查勘漕案。边月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要派人下来了。
皇上是想办了这个总督的,自然不会派对边月不利的官员来。
李清源那边据说还有什么京城来的口信,说“圣上近来劳心国政,朝堂多事,不欲漕务一案再起波澜”,什么“边钦差年少气盛,可劝其结此案,不必扩大”。
这事李清源是万万不敢做主的,谁又知道这没头没脑的口信是哪里传的,万一是有人假托圣意来压案子。凭他劳碌半生的政治敏感度判断,此案里要处理总督是皇帝的意思,以及边月肯定是跟淮王有所联络的,所以都如实汇报了过来。
至于皇上专门的密旨,就一句话,“漕督既押,毋纵。京中之事,自有朕处置。淮安但务据实查明,毋惧旁讧。”
所谓的旁讧,就很多种多样了,明晏山手里会有人专门负责收集风向,京中也有柳鸣谦,传来的记录简直多得不行,闻玉坐着一条条念,“边钦差年少锐进,动辄捉大吏,有伤国体,恐致士林寒心。”
“漕务者,军国咽喉,今总督被押,运道震动,若盐粮不继,边钦差难辞其咎。”
“坊间听闻,淮安有传,淮王踪迹不明,恐为士大夫所挟,藉此清洗旧臣。。。。。。哎这个是真的知道还是猜的?”
“猜的。”明晏山说,“若是真知道,就不是坊间传闻了,只不过找理由扣帽子罢了。”
边月人都麻了,可以说这一辈子都没有戴过这么多帽子,简直是头重脚轻,又颇为无奈,“我不过按旨查案,怎么就变成乱政了。”
“你不是在查案,是在动钱呀。”玉京秋慢悠悠地说,“动钱,就是动人的命。不反咬你几口,他们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他这两天对折纸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闻玉其实会折的花样不多,就直接让系统给他弄了本折纸图示教程大全。玉京秋很喜欢,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折千纸鹤。
他这两天什么都没干,当然也根本没有活会安排给他干,但边月再听到他说话却总是愣一下。最近这个人好像特别安静。但你同他说话,他又笑脸相迎,总让边月怀疑是自己最近忙碌太过,有些多思了。
“练练脊椎吧,总背锅也不是事儿啊。”闻玉只能叹气,我们边月也是好起来了,这下真成大红人了,没点身份地位还不配背这老些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