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乌藏春,比如韩无咎,比如……傅寒灯。
他不由再次看向傅寒灯,神色越复杂起来:“你做过试承者,好不容易从天缺逃出去了,为什么……”
这句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兰摧玉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怔怔看向了傅寒灯。
他那么喜欢安生日子,那么怕麻烦,原是因为,他本就是从天缺逃出去的……
对于傅寒灯来说,能够在那个院子里吃吃饭,泡泡脚,喝喝酒……懒洋洋地睡上一日,便已是求之不得。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生活的那般珍惜。
“傅寒灯。”兰摧玉忽然开口,道:“你真的觉得捡到我,是一件运气极好的事情么?”
傅寒灯朝他看过来,像是第一次听到兰摧玉问这种问题。
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凝望着兰摧玉,道:“当然,一直都是。”
兰摧玉道:“现在也是?”
傅寒灯点头:“现在也是。”
“那你呢。”傅寒灯朝他伸出手,像年三十的晚上离开小院那样,道:“你愿意……陪我再躲一阵么?”
“愿意。”兰摧玉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也认真道:“但在去之前,本尊要先替天道照一照这些不敢见天的小怪物,捣了血檀宫去。”
傅寒灯一怔,乌藏春也忙道:“祖师,那,那血檀宫有三四个元婴和一个神游圆满坐镇呢,还有一群半步羽化者,他们……”
“一群该死不死的杂碎而已。”兰摧玉说话完全不像是在骂人,而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形容,道:“既然他们淤堵了羽化之路,本尊就去替后人清一清。”
“也算无愧祖师之名。”
他说着,一口气把碗里的甜汤喝完,直接便召出了寄身之剑,对傅寒灯道:“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最多明天便能回来。”
他朝院中去,傅寒灯却匆忙站起身跟了出来,“你不能……咳!”
情急之下,又有一口血喷了出来。
兰摧玉不得不停下来,眉头拢了拢,道:“我去帮你出气,你就乖乖在家休息不好么?”
傅寒灯眼神寂寂,看上去像是有些委屈。
乌藏春这才明白兰摧玉的意思,忙劝道:“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拖……”
在他饱含郁气的注视下,乌藏春只好闭上嘴。
傅寒灯重新去盯着兰摧玉,道:“若他们今晚找到我,你不在……我一定会死,指望他保护我吗?!”
他指着乌藏春,乌藏春刚想说我怎么就不行,可想到傅寒灯对他的态度,又忍不住想,他凭什么保护这小子?
“兰摧玉……”他松开门框,又上前一步,身体忽然脱力一般朝前方扑了过去,兰摧玉刚从剑上下来,乌藏春就已经出于医者本能将他扶住了,一边扶,一边叹气:“你说你逞什么能呢……干嘛又这样看我……要不是我,你刚才就摔倒了!”
这小执剑人实在有些不懂事,祖宗都说要去帮他讨公道了,他若是跟着,岂不是会影响祖宗拔剑的度?
虽然他也想亲眼去看看,祖师到底要怎么弄死那些老怪物……
傅寒灯被迫给他扶着,看着兰摧玉的眼神已经染上了一抹湿润。
兰摧玉只好将小舟召了出来,道:“好吧,你跟我一起。”
“若是祖师不放心……”乌藏春试探:“我也跟着一起去?您动神通的时候,我也好看着点他。万一他又吐血昏迷什么的,也能顺手救一救。”
傅寒灯像是要把他吃了。
乌藏春才不管他怎么想,追逐祖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清算半步羽化这样的场面,哪个徒孙不想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