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人头被剃去大半,脸庞消瘦,唇色很淡。他的脸部仍有未愈合的擦伤和淤青,手背全是针管,眼皮和手部都因长时间的卧床输液而浮肿。
就算是再姣好的面容,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透明气管插管从他嘴里伸出来,呼吸机间断地着送气,胸口每隔几秒会轻微起伏。他的肋侧也插着可怖的管子。液体沿着管道流入他的身体,勉强填补上那些流逝的生命。
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的地方,江以谕垂下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试图给他传递自己的体温:“……贺祠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十年前的1o月8日,江以谕来到云城中学,因为一段莫名出现的未来开始了自己的路途。十年后,同样是1o月8日,他竟亲眼看到了那个结局。
江以谕轻压自己的眼睛,除了触碰贺祠年的手指,他什么都不敢动,唯恐破坏了仪器与人的脆弱平衡。
喊完名字,他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低头注视着贺祠年。
很久后,他说:“原来你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难怪他不知道未来的事,是因为太痛了不想记得吧。
床上的人还是不理他。
都说人在离世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无数画面在眼前经掠,会看到无数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物,俗称走马灯。没想到他们在图书馆研讨室的讨论,竟真的一语成谶。世界c就是贺祠年走马灯的世界,等他从未来走到过去的那刻,就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九天后就是17号。
根据文字所述,那个时刻,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门突然推开,护士敲了敲门框:“1o分钟到了,出来吧。明天再来。”
江以谕闻声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又回头,凑到贺祠年的耳畔:“贺祠年,别跑这么快了,乖乖留在19年,哪里都不要去。”
他最后摸了下昏迷之人的脸庞,转身离开。
护士关上房门,忍不住看了几眼江以谕微微摇晃的背影。
这个男人是抢救第三天的时候得知消息赶到医院的。她在Icu工作了很多年,见过无数患者的家属或朋友。1o分钟的探视对他们而言,确实太短了,所以每次提醒时间结束时,人们总会试图多留一会儿,流泪满脸地恳求。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从来不这样,他会在下班后准时出现,探视1o分钟就离开,看起来一直很平静,似乎没有感到多么悲伤。
“这是不是有点冷漠啊,他不是说那是他朋友吗?”护士站有年轻人曾偷偷问过。
当时护士长就为那个疑问摇了头。
出来后,江以谕换掉防护服,在不远处又看到了郑升远的身影。
以前在寝室,郑升远和李暄永远是最不正经的,可现在,他没有在郑升远脸上看到过一次爽朗高兴的笑容。
见他走过来,郑升远率先开口:“我跟你道个歉,刚才在楼下我冲动了,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这样。”
江以谕同样道歉:“我也是,最近太混乱了,才说出那些话。”
两人乘电梯下楼。
郑升远揉了把脸,熬夜让他的胡子冒了出来,“我准备去贺祠年家收拾收拾,免得他出院后吃一脸灰尘,你要不要一起?”
“你怎么来的?”
“打车,我总不能把车从沈阳开过来。”
江以谕取出车钥匙:“我载你一程吧。”
第122章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