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走进了贺祠年所处的世界。
那人浑身一顿,迟疑地抬头看过来,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
江以谕就这么出现在走廊的另一侧。
贺祠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甩了甩脑袋,却看见江以谕已经双手插兜,站在了他的面前,虽然脸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从语气中,他能听出一丝关切。
江以谕问:“抱一下?”
贺祠年直愣愣地看着他,紧接着,上前两步,一把拥住了这人。
这下实在是太用力,使得江以谕不得不后退两步,脚后跟撞在了墙上。但他的后背和后脑勺都没有磕到。
这人的手替他垫在了背后。
江以谕打算说点什么,却忽然噤声。
因为贺祠年突然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头扎着他的脖颈。江以谕能深深感受到这人的体温,和这人的呼吸。
江以谕想了想,也伸手搭住他的后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贺祠年闷声问道:“不是在上课么。”
江以谕微微停顿:“如果我说,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让我过来的,你信吗?”
贺祠年抬起头,淡淡地扬了下嘴角:“信。”
他逐渐松开抱着的手,揉了一把脸。刚才的头还是完美地撩上去的,结果这家伙刚才一靠,型全被弄乱,头翘出来了好几根。
江以谕忍不住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头,说:“其实是李暄说,你今天有家庭聚会。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我,所以来了。”
“需要。”贺祠年深呼吸:“我真的,很开心你现在在我面前。”
江以谕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似的,忽然有点痒意。
“我刚才看到两个长得很像你的人走了过去。”他继续道:“能告诉我,刚才生了什么吗?”
贺祠年长长的睫毛垂着:“他们是我爸,和我亲弟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家里的情况。因为长这么大后,还讲小时候的事,还挺尴尬的,所以我很少提到。我弟弟是小神童,从小就特别聪明的那种。贺佑俊出轨,和我妈离婚后,贺瑞迎就跟我爸离开了。”
“他们组建了新家庭,没有再联系过我,直到去年。”
江以谕静静听着。小时候他是亲身经历,长大后听贺祠年亲自讲这件事,他却有了更深的感触。
“一般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拍的吗?小时候的神童,长大后就变成普通人了,在我们小学时候的课本里,还有一篇课文叫‘伤仲永’呢。”贺祠年也学着江以谕那样,后背轻轻靠住墙,讲述道:“但其实,并没有生这样的事。”
小时候的贺瑞迎,江以谕其实能看出一些小毛病。他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人,骄纵、懒惰,被家里的所有人过度宠爱,喜欢使唤别人。各种因素汇聚在一起,塑造了他总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
他问:“那事实是什么样的?”
贺祠年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现实就是,贺瑞迎仍然是小时候那个神童,虽然没那么出众了,但天赋一直在。他跳级读的书,跟我爸离开后一直住在美国,奖学金和各类奖项就没落下过。现在本科还没毕业,就已经在金融行业创业,赚了很多笔相当可观的钱。”
“那他们怎么会突然回国?”
“大概是因为,贺佑俊的身体变差了,但贺瑞迎根本不管他吧。”贺祠年叹了口气,“贺佑俊风流了半辈子,没想到独自走到这个年纪,也会产生老无所依的恐惧感。”
江以谕听明白了。所以,贺佑俊才想起来还有贺祠年这么一个儿子在,反正周茹风早就抛弃了孩子后失踪,跟离世了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贺祠年愿意为他养老送终,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那贺瑞迎再怎么挥霍,再怎么在混乱的男女关系中过日子,也都无所谓了。
贺祠年看向对面墙上的某一个虚点:“我一直都明白,我弟弟很聪明,这种天赋是生下来就如此的。小时候在他被媒体报社采访,拍视频在电视上播出时,我连数学题都算不明白,每次只敢待在房间里,听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声音。那时候我看着试卷上的红叉,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确实很差劲。”
“奖状墙上全是贺瑞迎的荣誉。只有沙背面,贴了张我的,还是我厚着脸皮自己贴的。”
贺祠年忽然回忆起某件好玩的事:“你猜我拿的是什么,我拿的居然是爱心大使!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张奖状,在四年级的时候拿到的。那时候老师说要投票,居然有大半个班的同学指我,我真的好惊讶。这是班里第一次推出这个奖项,而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
贺祠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就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