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窗干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如同老树皮的剥落。
“原来老了……是这种感觉。”陆雪窗缓缓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脸上的沟壑中,消失不见。
“对不起。”她说,没有再睁眼。
谁都知道她在对乐与飞说。
玄武神君陨落时,白虎神君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魏河伸手,覆在陆雪窗的眼上,闭眼默念了几句,眼前似乎还是那个万事不放心头、善恶混沌的小女孩。
他起身,拍了拍乐与飞的肩膀。
魏河最后抱起了叶穆的尸体,金光绕着忠义大将军的身体飞舞,顷刻将其化作一枚小小的舍利。
宣城半拖半爬地赶过来,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直抽气,一看到那个便携的小舍利,立刻警惕道:“你不会要把他永远带在身上吧?虽然说,老叶和我们都是熟人了,我也不是说……但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魏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我已经知道他想睡在哪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魏河仍然十分忙碌,光是参加葬礼、安抚伤员,还有孵蛋,就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宣城还像个挂件儿一样,娇娇弱弱地挂在他身上,连在床上都要魏河自己动。
魏河和宣城又回到了魏河的老宅,魏河走到那颗早已见叶不见花的玉兰树下,将叶穆埋在下面。
忠义大将军一生,阔过、反过、痛过、爱过,他死于善与善的冲突,死在两个他不想失去的人前头。
魏河听着另一个院子里稚嫩的读书声,想一百年,也不过就是玉兰花开花落一百次。
宣城那天晚上格外娇弱,魏河艰难地把他的东西顺进去,自己在上面摇。宣城却突然问:“我要是死了的话”
魏河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同时将他绞紧了,打断了后面的话。
宣城倒吸了一口凉气,毫不掩饰地目露凶光,用手把住魏河的腰,力道之大,几乎将手指嵌在里面,再用力顶胯向上,每一下都几乎到贯穿,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宣城喟叹:“不死了,死了哪有这享受。”
陆雪窗的葬礼,他们也到了。
陆南山天都塌了,陆雪窗死了、玄武神魂受损严重、再也不会有新的玄武神君,他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运转着陆家,不敢想任何未来的事情。
他请乐与飞来主持大局,乐与飞没推辞,却不肯主持葬礼。
那天下了一点薄雪,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有点无聊。人群散后,一身红袍格格不入的乐与飞上前,在墓碑上洒下一捧雪。
在朋友曾是敌人身上洒上一捧雪。
魏河身上还有一枚凤凰蛋,他想还给服家,结果到了服家现早已人去楼空。想来服虔在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结局。
“难不成要我来孵吗?”魏河道。
宣城道:“那个服翎疯疯癫癫的,怎么看也是你孵比较好吧。”
宣城搂着魏河的肩往外走,又提议道:“最好孵个小姑娘出来,我就想要个女儿……”
在夏季冗长的落日下,魏河难以置信道:“那里面是个鸟是个鸟!”
宣城的声音远远传来:“女鸟也是女儿,你听说过精卫没有……?”
华美而无上的黄昏里,人间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他们两个的影子如河一般流淌,纠缠在一起,海枯石烂的绝壁上,太阳一葬就是千里。
卷四孤城长河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