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毫不停顿地往前走,终于,故将军拦在了身前。
宣城抬起头,与乐与飞对视。
乐与飞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孤绝至极的眼神,只是一眼,她就知道,她拦不住他。
……算了。
如果乐与修在这里,想必也会放行吧。
宣城循着叶穆的术法,来到了深山里的一座小庙前。
确实太小了,也只有太一这样的知名度,能够在如此深山里还有一座供奉的小庙。庙只一人高,宣城这种高大的身量进去都要弯腰,里面也仅有一座歪歪斜斜的太一像,勉强能够站人。
立雪站在庙里,看着东倒西歪的太一,她摸了一把香炉上的灰,从旁边散落的线香里捏了三支出来,一甩手点燃了,插在炉里。
不一会儿就烟熏火燎的,蜘蛛网都跟着颤动起来,本就不妙的太一神像看起来更歪了。
她没有拜它,也没有毁了它,就任由它在香火里一点点更败落下去。
叶穆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也许是情感作祟,他总能从立雪脸上看到一种怜悯。
真正的,来自神的,怜悯。
宣城抱着魏河在庙外站定。
他嘶声道:“我来了。”
叶穆赶紧出来打望,一见魏河那没有血色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立雪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道:“这不是求人的态度。”
宣城一愣。
他因为魏河,和立雪相处的时间也不少,因而总不能把她完全当太一来看。这句话几乎是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看了看怀里的人,闭了闭眼。
他跪下了。
他这一生,天生天赐,永不驯服,不跪天地,不跪鬼神,不跪父母,不跪师长。
如今在一座荒山里,对着一座破烂小庙,跪下了。
这算什么,他自嘲道,能救魏河,这点要求算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说:“求您救救他。”
立雪出门来,从暗处露出了十分清瘦雅正的一张脸,任谁也不会把这个女子和太一联系在一起。
她弯下腰,伸手放在宣城的左胸口上,那里正在极其有力地跳动。
“你们两个,”她道,“真是奇怪。也不知道谁是为谁生的。”
“生来死去,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真是卅六鸳鸯同命鸟。”
“……谢谢。”宣城道。
立雪失笑,似乎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用了两分力气,宣城的身体一下子抽动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随口道,“你信太一么?”
宣城奇怪地看着她,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和魏河一样,不再信她。
立雪如愿拿到了补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