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说了两个地名。
“你可以选一个活。另一个就死。”
任桥霜眉头皱起:“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满温温柔柔地笑:“字面上的意思。裴照呢,在方之永手上,毕然呢,在乌云毕力格手上。你酉时来,来了我们就不杀人质,不来,我们就一点一点撕票啦。”
任桥霜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话语的真实性。
小满的眼珠缓缓转动:“不用想绑架我,我对他们丝毫不重要,到点了就会死人,你还是快做选择吧。”
“为什么?”任桥霜突然问。
为什么要折磨他,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害裴照,为什么想让他们死。
总要有个理由。
“他们的理由呢,你晚上自己去问吧。至于我”小满道,“你太笨了,我一直给你提示,你却想不起来。”
“哦,也许不是想不起来,只是一直没往心里去。神君高高在上,薄情寡性,哪里记得那些为你丧命的无辜之人。”
“我姐姐伺候了你十年十年啊,凡人一生最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了你身上,你呢,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吧?”
小满讽刺地一笑:“姐姐,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不能瞑目吧。”
任桥霜终于从那熟悉的眉眼与耳熟的歌声中,想起了那个婢女。
他讶道:“你姐姐是小荷?你长这么大了。”
小满道:“你当年一跑,魔尊就杀了她祭旗。她死前还在替你遮掩,以为你是真的想逃,没想到你们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白白地牺牲了她的性命。”
任桥霜哑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满说的一点儿错也没有。
那段记忆实在太久远了,他当年拜托乐与修帮忙救人,后来就忘记了这回事。天道、众生、神魔,他确实没有想起来那个勤勤恳恳的小侍女,和她命运未卜的妹妹。
“你现在跟着服虔?”任桥霜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他需要知道小满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你就一点儿悔过之心都没有吗?”小满诧异道,“好,好啊,姐姐你听到了吗?不要怪我下手太狠,是这个男的没有心!”
任桥霜从来不是一个会给自己揽功的人,他也不欲与小满解释,当年是怎样拜托别人去救她,拜托的还是声名赫赫的白虎神君。
大错已铸成,多说无益。他想起早上毕然对他的指责,责怪他不肯说实话,不肯把责任和旁人一同分担。
“你在想毕然吗?”小满的瞳孔又开始转动,说话如毒蛇吐信,“很不幸,来之前我施了术法,把魔尊的意识锁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指望他想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必须做选择,你必须放弃一个人。”
小满的身躯随风四散,话语却一直回荡在任桥霜的耳边。
一边是最亲密的朋友,一边是爱恨交织的情人。
任桥霜回城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他很少有过这样踌躇的时刻,他想起早上和毕然不欢而散,想起裴照重重一叩,甚至还想起了小荷。
小满是对的,他的确已经记不清她姐姐的模样了。
理性告诉他,应该去救裴照,因为毕然体内的魔尊总会有一战之力,裴照纵使有神识也不能用,否则当即就会遭受天谴。
何况小满是冲着毕然来的,她既然来通知自己而不是立刻杀人,就证明她更想看他们痛苦的场面,反而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裴照没有这种好运,方之永那么恨他,杀裴照对于他来说只会更兴奋。
应该去救裴照。
近酉时,城西某栋仓库内。
乌云毕力格看着脚下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把拎起毕然的下巴,毕然已经意识模糊,无力再反抗。
他哈哈一笑,吐了一口痰在毕然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