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与飞见状立刻将修为重新注入白虎身躯中,狠狠咬定青龙的脖子,让它不能移动,咬牙大喝道:“魏河!李潮生!”
魏河不用她提醒,早已时刻预备着,等待一个间隙、一个机会,他清醒过来的七天中几乎每天都在受伤,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刀砍斧劈、水淹电打,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去晃晃夫子的脑袋,一句“旧伤复”就给他打了,怎么不说后面还有这样多的事!
他通身已经没有多少修为了,他没有什么白虎法相、圣兽血脉,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他只有一把剑、一个人,与在场的每一个人相比太过微不足道,就连李潮生现在,所有的注意力也只在乐与飞身上,不再去留意他这样一个连法相都无法支撑的武神。
可是他当年做天下第一武神的时候,也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魏河几乎是纯粹凭借多年经验与肌肉记忆,这一刻他的敏锐嗅觉与天赋达到极致,踏着道道大浪,在黑色波涛中如箭一般穿行,是一只被浇湿羽毛、难以展翅的大雁。可他实在舒展、流畅,白色衣袍在黑色天地中翻飞,这是一次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的行动,这是一条不归路。
长风万里送白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他极其专注、谨慎,甚至有一点快意,一瞬间海浪的声音都归于虚无,他的目标只有青龙的逆鳞,只有李潮生。
此时乐与修的最后一点残魂飘飘荡荡,到了乐与飞面前,已经只剩下一张近乎透明的面孔。
他像往常很多次一样,用额头虚虚抵住乐与飞的额头,注视着乐与飞的双眼:“与飞,你不用再做神仙妃子了。”
乐与飞要到很多年后,才能够明白乐与修此时双眼中的期待与眷恋,那是一种对幻想中的新世界的渴望,明知无法实现,却仍然怀有希冀。
“从此乐家是你的,世界是你的,你也是你自己的,神君。”
话音刚落,乐与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个字,乐与修的最后一点残魂已化作流光怦然四散,好像他费尽心思留下一缕神魂,只为了这一次与乐与飞的告别。
乐与修的魂光还没有散尽,魏河已经摸到了青龙身前,白虎死死咬住青龙的后颈,正把李潮生暴露在人前。
魏河闭了闭眼,手中木剑也随之散出隐约的光辉。他站在浪尖上,随着浪潮上下起伏,却十分稳固,犹如与海洋建立了某种联系。万象销沉一瞬间,空馀千古海潮声。
就在此刻。
浪起时魏河飞身而起,直截将木剑插向李潮生的胸膛,李潮生此时已油尽灯枯,下身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上身,双眼仍然射出疯狂的光芒,对魏河笑道:
“一块破木头也想动我?妄想!”
他缓缓退入逆鳞中,魏河的木剑如影随形,已经刺入了他的左胸,可却再难推进一分。
还是修为不够!魏河手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又深入了一分,可青龙鳞甲坚硬如磐石,眼看着李潮生又要被隐蔽起来。
修为……哪里还有这样多的修为!
叶穆正在竭力帮助乐与飞维持白虎法相,分身乏术,就算他再分出心思来给魏河助力,也并不能有多大成效。因为魏河需要的不是细水长流,而是一次巨量的输出,必须要在一瞬间完成。
哪里还有这样庞大的修为?!
青龙到底是原初的四圣,被法相牵制一时已然难得,此时让李潮生喘过气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他们低估了李潮生的疯狂,难道这次真要折戟于此吗?
千钧一之际,魏河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他的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捏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耳朵也只能听到怒海的咆哮,但他似乎好像听到了……人的声音?
不是雄壮的、伟大的、如雷贯耳的声音,而是凡人的、琐碎的、细如蚊蝇的说话声。
那声音在喊李潮生。
不仅魏河愣了一下,李潮生也愣住了,因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青龙的身躯停滞了一瞬。
“李潮生!滥杀无辜!为非作歹!钓名欺世!”
岸边,东都城门口,李身着华服,头戴冠冕,手捧血书,身后迤迤逦逦地跟着数不清的民众,他们绝大多数穿着粗布衣裳,毫无修饰,也并不昂扬,缓缓地跟在李卫兵的后面。
“李潮生盘踞东都多年,吃尽了百姓血肉!我们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如今真相大白,东境千千万黎民百姓,不能再受李潮生欺凌!”
李声嘶力竭,旁边的传话官声如洪钟,将这些话吼到远处。
“吾乃李家皇帝,”李跪在地上,头上珠子哗啦啦地响,把血书高举过头,“我以我血荐轩辕!”
贵妃也跪在旁侧,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百姓听不懂的,要简短、有力、朗朗上口,这一点她早就叮嘱过他很多遍了。早在前几日满东都散布传言时,她和谋士们就已经改编了很多版本,将李潮生的斑斑劣迹改成话本,一时蔚然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