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潮生!”余庚现了倒在更远处,浑身金血的李潮生。
一时间喊人声音此起彼伏,叶穆低声问魏河,到底怎么回事。魏河也低声答有空再说。他环视了一圈,不仅叶穆和立雪在,乐与飞身姿挺拔,看不出刚刚苦战的痕迹,而且陈闻先也跟来了最开始难的那名神仙,扶风剑的剑主。
“我刚从醉花楼出来,见到街上乐与飞正打架,”叶穆开始嗦,“你是没见到,乐与飞一个打几十个,对面那些乐家人摆阵法,移形换影,看得人眼晕,乐与飞把眼睛一闭,根本不去看。长枪一动直切阵眼,把那个领头的一枪打飞了。”
乐向庭这一下是挨结实了,和被百米高空落下的巨石砸了没什么区别,当即喷了一口血。但乐家人就是皮糙肉厚,爬起来还要再战,故将军已经横在他的眼前。
“你杀了我吧,”乐向庭道,“不然我回去家主也会赐死。”
乐与飞垂眼看了看他,道:“乐与功不会杀你,他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也不会杀你,我说过了,这是我答应乐与修的。”
“你想清楚什么才是真的对乐家好,我言至于此。”
故将军轻巧一收,风卷残云一样又冲回去连打四十八人。叶穆本还想帮个忙,现在看来大可不必,路过的狗都要挨一枪,他可不凑这个趣。
“陈闻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来立雪去喊人对付李潮生,白玉京那帮见风使舵的神仙谁也不愿意来,”叶穆露出轻蔑的神色,“这个二愣子来得倒快,不知道的以为乐与修是他什么人呢。”
叶穆是造反飞升的,陈闻先是镇压造反飞升的,二人见面不对付是经常的。魏河也没多问,只是看陈闻先面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河把剑还了,陈闻先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魏河看得有些不舒服,只道声谢就离开了。去旁边砍了个树枝,借叶穆的剑来随便削两下,做成个木剑先凑合用了。
“怎么不用我的在劫?”叶穆随口道。
魏河摇头,没说什么。那边李潮生已经被团团围住,看起来是晕过去了,余庚正半跪在地上为他把脉,见魏河过来,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也许是刚和宣城做了那种事,魏河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起来,问怎样了。
余庚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道:“快死了,青龙灵体被活剥,这和活剐了他没什么区别。身上骨头也断了大半,尤其是双手”她翻开李潮生的手掌,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团,“几乎是废了。”
饶是李潮生作恶多端,这个虐待看起来也颇为严重了。余庚毕竟见过宣城和魏河那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是以毫不奇怪;叶穆和立雪都站在魏河这边,也不会多问;乐与飞也猜到是宣城干的,而且和魏河有关系,也不多说。
只有陈闻先开口道:“嗜虐嗜杀,看起来像魔尊的手笔。”他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受伤最多的魏河身上,“这里还有人通魔域?”
一片沉默。
不止是通,还被通了。
叶穆不耐烦道:“剑都还你了,你心心念念的凶手也抓到了,赶紧回去向太一禀报吧。”
“白玉京严禁通魔,”陈闻先冷冷道,“我听闻乐与修就是被魔域的秘法害死的,魔族与我们水火不容。谁通魔,谁就是白玉京的罪人。”
好正道的光。
叶穆道:“你再不回去,李潮生一死,乐与修的事就没有说法了。”
陈闻先咬咬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河,不知道在想什么,冷着脸回白玉京去了。
陈闻先一走,余庚立刻长出一口气,跌坐在李潮生身前。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将告一个结束。这时太阳正好,将她全身晒得很暖,有一种热烘烘的气味,好像小时候棉鞋里子被阳光一晒的味道。
她其实伤得也很重,又不要立雪的救治,对自己固执而残忍。她很久很久不再提起那些过往,二十几岁就有白的鱼莺莺如何拉扯她的小女孩,金银饰、身份地位,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余庚,能平她此生遗憾。
她不知道的是,余庚也只有一个鱼莺莺,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余庚注视着李潮生血迹斑驳的脸,她几乎从没有从这样俯视的视角看过他,她飞升后主动做他的傀儡,从来都是在下面站着、跪着的,她从小仰视她的“父”,曾经想渴求一点父亲的关爱与温情,但最后还是以身饲虎,以成为“父”的、自毁的方式进行复仇。
她也许比李潮生自己都了解李潮生,她帮他作恶无数、残害无辜,也见他宵衣旰食、埋政务。东境一百二十城,只东都就有近二百万人口,是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城,战与和、城与乡、坊与市,粮食有丰收歉收,河流有枯水涨水,李潮生既管外事又管内务,连皇帝娶媳妇都要过目一遍,每日事务都堆积如山,娶那么多神仙妃子,到处是香车美人,也未见得享受到了几分。
他志不在此,余庚知道。李潮生想要更大的权力,管更多的人,让更多人臣服在他脚下,让更多人赞颂他,所以太一之位对他来说是绝顶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