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最近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之所以说莫名,是因为他很久很久没有不安过了。魏河死了之后,他以为自己的心永远不可能再起波澜。策划攻进白玉京,是因为魏河的死,也是因为他天生就不信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第一站定在东都,是因为天时地利,也是因为东都的主人青龙神君李潮生,是他的情敌,魏河的前男友。
宣城年轻有年轻的好,却永远补不回他们二人遇见之前的光阴。李潮生当年追凡人魏河追得惊天动地,传家宝都送了出去,也被传为美谈,没过几年李潮生终于说动了魏河做他的神仙妃子,那日排场极大,魏河一袭红衣,醇烈如酒,即便是嫁衣也配着剑,一柄龙泉剑下亡魂无数,锋芒毕露。宣城把这段故事打听得已经倒背如流,一边恨得牙根痒,一边却忍不住地幻想那是怎样的风华正茂,令人心折。
李潮生那天喝得太多了,他自然高兴,可也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的阴暗心思甚至连完礼都撑不到。酒酣耳热之际,李潮生被众人捧得飘飘然,胆大的已经叫起了太一神君,李潮生问鼎太一之心昭然若揭,十分受用,搂着魏河说那这就是太一夫人了。
众人又道夫人好。
李潮生说也不能这么叫,毕竟现在还不是,叫了岂不是要送给太一草。
然后转头亲昵地问,把夫人送给太一草草好不好,给为夫打探消息。
饶是喝得再多,气氛也有点不对了。
魏河气得浑身抖,当着众人面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得手臂都麻了,回身就走,再不回头。
宣城憋这一股火憋了很多年了,当然,他把魏河关起来的时候,也喜欢让魏河穿红衣,还特意在自己的玄铁军面前晃悠,弄出些少儿不宜的声响来。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确实生长飞快,已经可以与李潮生合作,等吃饱了利益,再把队友挫骨扬灰。
*
“醒了,”魏河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脸,“再不醒就没有时间了。”
“太一神君何时回来的?”
太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了就起来。”
魏河也并不矫情,虽然不知道太一怎样治疗的,但感觉上自己确实没有大碍,除了修为不足三成他眉头一皱,他的龙泉到底去哪了。
太一靠在白玉栏杆上,道:“我知道乐与修死了。”
魏河心下一沉,道:“你也不相信我?”
太一沉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
魏河道:“也许我找出龙泉,就可以自证清白。”
太点头,道,的确如此,但白虎神位上还有七天就要迎来新神。
“你只有七天时间,我们必须给新的白虎神君一个交代。”
魏河手撑着栏杆,看着下面翻涌的粉色云海,道:“多谢。”他知道这七天来之不易,太一为他挡下许多压力。
“不用谢我,七日若见不到剑,我会亲自捉拿你。”魏河对上太一面具后的眼睛,那目光带有审视,似乎在比较白虎家与魏河孰轻孰重,令魏河不免有些失望。他知道新任的白虎神君会有怒火,如果抓不到真凶,太一会把他推出去结案。亲自捉拿,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了。
“新的白虎神君是谁?”
太一侧头看他,黑色的面具在拉长的落日中浮现出奇异的色彩,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魏河哦了一声,又问:“你觉得会是谁杀的?”
太一没有说话,云海层层叠叠,一头巨鲲游曳其间,出悠长的鲸声。
没有答案,其实就是答案了。
魏河心下了然,道声告辞,想了想又问,补天石我给你了吧?
太一戴着面具,按理说看不出情绪,魏河却敏感地意识到那是有点奇怪的目光,太一说,给了。
魏河出门去,叶穆果然等在那里,叶穆封号忠义大将军,他当年造反成功后又自杀,堪称忠义两全,皇室都要求人民信奉,有些小国里甚至与太一齐名,升为国教,因此香火盛得不行,功德无量。他们和立雪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内先后飞升,也是白玉京的一个奇迹。立雪游侠行医,多少年不在天上,如果在的话肯定她给魏河诊治了。
魏河还没来得及把太一交代的说出口,叶穆已经眉飞色舞道:“好在太一回来了,你没看到服虔当时的面色有多难看。那朱雀真火烧得天都快化了,我在外面都差点成灰,太一拿着剑往你身前一挡,真个是一物降一物。”
魏河道:“服虔也是关心则乱。这笔账回头再找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