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河睁开眼时,还没来得及觉出身体的疼痛,就现自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平缓呼吸,顷刻间疼痛如重门洞开一般把他吞没,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是在哪里?
身上的修为威压如火一般炽热,他沙哑道:“服虔你这是滥用私刑。”
天地初开时,洪水奔流、四柱将倾,女娲等先民之神修补洪荒后,力竭而死,死前为护佑神州大地,聚众神剩余神力而成白玉京,设最高神位太一,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签订契约,这五个神位就成为了白玉京最特殊的世袭神位,主掌白玉京的大事。白玉京护佑万民,也擢选凡人中功德至高者,飞升为神,受人间香火,可延续数年不死不灭,因而大家蜂拥修炼,渴望成神。
功德受得太多,是故神仙时而下界重生为人,一世历尽劫难、奉献世人,以此肉身还给人间。太一功德无量,几乎少有在白玉京的时候,这时也在历劫尚未归来。魏河以练剑飞升,封号第一武神,太一托他下界找补天石,一找就是一百年,这才刚刚回白玉京来,怎么就成了这个鬼样子?脑子一片混乱,这一百年的事竟然雾蒙蒙的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太一不在,自然轮到四圣暂管仙界事务,面前的服虔正是朱雀神君。朱雀神君服虔,谁人不知,十五岁时服家被灭门,太一只救得他一位朱雀血脉,那朱雀神位空悬,服虔自然立地飞升,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神仙。
魏河飞升这些年,与服虔只是点头之交,却也知道这位神君容貌绝艳。服家向来以出美人为三界称道,这位服虔更是个中翘楚,美貌得任谁见了都要心折。即便如此,魏河第一眼看去仍然被震撼,服虔穿着一身素衣,神色恹恹,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眼波偶尔一闪,平静克制中有悲戚。实在有玉碎之感,看得神仙都要心头一动。
魏河不明所以这如此巨大的悲伤,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身上威压又重了一分,腹部的伤口已经深红一片,激得他眼前黑,这才听见服虔清朗的声音:“乐与修死了,是你杀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白虎神君乐与修,魏河是认得的,他自认平生武学难逢敌手,练剑练到平地飞升,而乐与修封号天下第一战神,持一柄巨剑天涯,二人交手数次,都是点到即止、各有千秋。
果真杀了他,魏河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武学第一了。
魏河终于转过弯来,乐与修平素与服虔交往极密,这是服虔来报仇了。
可问题是他笃定自己没杀,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帮你想吧,”服虔起身,素色的衣摆迤逦在玄色的玉阶上如千层雪浪,“你身上俱是天涯剑的新鲜伤痕,你们刚刚交手过;你早就有心与乐与修一争高低,诸天神仙都可作证;最重要的是你的龙泉剑没有了。”
魏河这一刻才真正怔住,现自己召唤不了龙泉他的龙泉不见了!
他是凭修为封的神,剑如本身,不可能召唤不出来,除非是神仙被杀时,天道必会反噬,毁灭凶器。
“神死,则凶器没。”服虔一声低喝:“魏河,你的剑呢?”
魏河面上血色一收,不知是伤的,还是惊的,竟比服虔的白衣还白上三分。没了龙泉剑,先不说别的,他的修为只剩下不到三成,本原大伤。
服虔已然走到魏河面前,素衣的裙摆翻飞,他伸手抬起魏河的脸,魏河的瞳孔中映出一下子离得极近的绝美面容,威压扑面而来,近乎于不可逼视。他闭了闭眼,道:“我没有杀他。此事必要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服虔轻声道,“你敢杀乐与修……我要你现在就偿命。”
“杀了你尚能转世投胎,不如把你投入黑渊吧?”
魏河垂下眼睫,黑渊是万万去不得,不但要吞掉性命,连灵魂都搅碎在里面,永世不得轮回。不要说他现在丢剑又受伤,就是全盛时期,沾了边也难以挣脱,他跟着太一去过几次,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如同活物,断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是仙界律法里最严酷的一项。
“太一知道么?”魏河虽匍匐在地,却仍然目光冷冽如星。
“太一,”服虔将这二字在口中过了一遍,眼神暗了暗,“你指望太一给你撑腰?”
服虔一伸手,悲回风现于掌心,冷冷道:“下界时找你的小男友,回白玉京就傍着太一,堂堂第一武神,真令人感到不齿。”
魏河这方面的心思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闻言奇怪道:“什么小男友?太一和我又怎么了?他不是一贯与你交好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只见服虔一抖悲回风,刹那间,剑身上如着大火,一声清啸,数丈高的朱雀元神腾空而舒,那翅羽上的火焰是朱雀真火,不但肉体一触即燃,更可以灼烧灵魂。这是打定主意要对他动私刑了。
那朱雀真火舔着通红的天底,映在魏河的眼中,天地为之变色,他的瞳孔剧烈一缩。
同一时刻,魔域中。
魔尊宣城正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打仗数日,未得好好休息。他一身肌肉匀停,穿衣服是极好的衣架子,脱了衣服才显出虬结的力量感来,上面的伤疤纵横交错,他仰头靠在玉石上,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一阵的声音,面前的池水有了微微的波澜,是什么东西下来了。宣城连眼也不睁,完全不当做一回事。
那少年戴着遮掩下半张脸的面罩,露出一对柔情似水的眼睛来。他在宣城身侧缓缓跪下,身体洁白如玉,微微着抖:“魔尊大人……我来伺候您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