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见到闻铮已过去两周。
这两周,相如澜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他每天要跟数不清的人与事打交道,要维持一个综合体画廊的良性运转,他必须付出他几乎全部的精力与时间。
很久以前,相如澜有某种幻想,等事业到了一定的台阶,他就可以放松,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事实是不断扩建壮大的海潮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把他缠住,让他连片刻的喘息都变成奢侈。
相如澜咬牙忍耐,没关系,至少江檀变得自由。
而现在,相如澜必须承认,他没有他想得那么无私伟大。
车停在学校附近,相如澜夹着那幅小稿下车步行,一直步行到接近校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学校与他当年上学时期相比,变化何止万千,可路始终还是那条路。
相如澜站在街边,定定地望着,仿佛看到无数的他与无数的江檀。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江檀把手偷偷放进他的脖子,他痒得一激灵,嗔怒地看他,江檀嬉笑着,毫不避讳地亲他的脸,他吓了一跳,紧张地转头看有无人注意,江檀却向前跑了,张开手臂,对着他放肆大喊,相如澜,我爱你——
凌晨的学校,无数人在等待月食,漫天的惊呼声中,黑暗逐渐侵蚀整个城市,他依偎在江檀怀抱中,既恐惧又兴奋,江檀紧紧地抱着他,吻他的额角,他相信他们会爱到世纪末日来临。
他们毕业了,江檀的作品得了奖,相如澜没有,江檀在他的获奖作品署名后面加上Lan,如澜,毕业快乐,我要把我最好的全都给你!
……
相如澜站在街角,浑身颤抖,不能再往前迈出一步。
江檀,江檀。
相如澜强忍眼眶中的泪水,他骗不了自己。
十年前的他,在放弃画画时,剥离血肉般挣扎得万分痛苦。
十年后的他,在想要放弃江檀时,那是比放弃画画,更加痛苦的痛苦,宛若钝刀凌迟,寸寸痛入肺腑。
他做不到,他也许,真的做不到。
相如澜把小稿交给闻铮的老师。
闻铮的老师也是当年他与江檀的老师。
“闻铮最难得是专注,他很耐得住寂寞。”
老师对闻铮夸赞一通,然后遗憾,“江檀好几年没出新作品,前段时间他来学校,我看他在指导闻铮绘画,他以后都打算转做老师?太可惜了。”
相如澜笑笑,他无话可说。
校园里的环境安静清新,这里不是真正的象牙塔乌托邦,也比外面的世界好上千百倍。
相如澜慢慢走着,春夏秋冬,万千回忆快要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整个世界都仿佛染上一层浓厚的灰,那是回忆的颜色。
“老师——”
呼唤自身后传来,相如澜脚步未停,他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听见。
一直到那声音离他很近,相如澜才停下脚步,他恍然若在梦中回眸。
在这个灰度世界里,闻铮满身油彩,正向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