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在那头愣了一秒,随即失笑,“如澜,你不用那么卖我面子。”
相如澜有些着急,难道江檀看不出来闻铮多有天赋?
“你不觉得他很有天分吗?”
“天分?能考上美院的谁没有?我没看出他有多特别,不过就是个学生而已。”
相如澜沉默片刻,他低声说:“你当年还是学生时,我也已看出你的天分。”
江檀也沉默,很快语气转柔,“我明白了,你从他身上看到我的影子,你想帮他。”
不,相如澜心说,他只是真心感叹闻铮的才气,但他并未否认江檀所说。
“傻瓜,别太感情用事了。”
“你想跟他签长约,就不能那么着急捧他,否则他以为自己天资多么出众,在哪都能光,不会感激你对他的提携。”
“如澜,听我的,别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吃午饭吧。”
“你呢?别又忙得忘记吃饭,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数落石菲,她到底怎么照顾你的。”
“她是我的助理,什么都听我的,照顾我的是我自己,好了,不聊了,我们都去吃午饭。”
相如澜挂了电话,心情跌至谷底。
卓柯寻克制着自己终于再见到人的喜悦,“谢谢你上回送我的摆件,很漂亮。”
相如澜神色郁郁,在工作中,他常被人视作笑面虎,只表面柔和,内里残忍不留情面。
他们不知道,相如澜其实表里如一,内里也柔和,只是硬逼自己狠下心肠。
海潮是他的生命,他的心血,他的梦,他必须用尽他的一切来守护它,即便这个梦,越做越现实,越来越不像个梦了。
“不客气,”相如澜虚弱微笑,“那是成套的装置,我只送了你一部分。”
卓柯寻失笑,“真的吗?”
相如澜笑了笑,笑得让卓柯寻不忍移开视线,“很基础的销售策略。”
“我是个商人,他是个艺术家。”
相如澜整个人完全蜷缩在沙里,他没有看卓柯寻,也许这已不是婚姻咨询,而是他痛苦的自白。
“是我改变了他?是我污染了他?”
相如澜忍不住,手掌抵在额头,他下巴颤抖,濒临崩溃。
卓柯寻上前,弯腰拿纸巾触碰他柔软的面颊,用他最温柔的声音安慰。
“婚姻原本就是两个人相互改变的过程,你不能只看到你对他的影响,他一定也影响了你,还有,如澜。”
卓柯寻不假思索地叫他的名字,好像他们已经是许多年的朋友,“用污染这个词,实在太苛责自身,别这样伤害自己。”
相如澜抬手,想拿纸巾,却碰到卓柯寻的手,他仰头,卓柯寻正目光灼热地望着他,相如澜略微怔住,立即坐直,避开了卓柯寻的手,自己抽了桌上纸巾擦拭眼泪。
卓柯寻僵在原地,相如澜擦干眼泪,扔掉纸巾,“谢谢你,卓老师,我感觉好多了。”
卓柯寻尚余尴尬,面上烫,“对不起。”
相如澜垂了下脸,径直起身,“卓老师,我的咨询到此为止。”
结束来得干脆利落,一刀斩下,丝毫不拖泥带水,卓柯寻被惊到,不由追问:“你以后都不来了吗?”
相如澜瞥他一眼,那一眼,令卓柯寻回想到海潮网站页那张照片,艺术王国的缔造者,独坐红椅,眼神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