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蕩蕩的就是沒有。
「那……你起來吧。」
高燕晴笑了,她扶著甘小栗兩個人一起坐在草蓆上,草蓆的邊邊放了一捆報紙包起來的香蕉,她掰下一根遞給甘小栗:「吃吧。那個,我叔叔跟你說了吧……別理他,你有簡家做靠山,他怎麼敢強迫你。」
「是說跟你的婚事嗎?」
「呸,別理他,我沒答應,是他一廂情願。我的婚姻大事我父母都不能做主,更何況是是他。」高燕晴說得很是誠懇,「我這輩子,一定要找一個我真心喜歡、又真心喜歡我的丈夫,找不著就不嫁人。」
「我也不要同你結婚,只不過高老闆的考慮也有道理,萬一打仗——」
「甘小栗,你害怕打仗嗎?」
「當然怕,怕得很,怕極了。」
「膽小鬼,我就不怕,我有……我有信仰。」
喔……甘小栗吃完了那根香蕉,對於有一陣沒有好好吃東西的他來說味道真的甘甜無比。他對熱血女學生的信仰一無所知,甚至一點也不想深入去了解那到底是什麼,他只想活著,要是能夠實現為父報仇和兄妹團聚的目標,在那之後,他只想心無旁騖地活著。
還有那張事關家鄉鼠疫的實驗報告,恐怕也是一件需要處理的事吧。
啊不,還有簡行嚴,簡行嚴就更棘手了。
他發起愁來,視線中又飄來一片雲霧,伸手一揉,左眼有些熱辣辣的感覺。
「你別揉啊,眼睛要揉壞的。是沙子嗎,我幫你吹吹吧。」說著高燕晴湊過來,翻開甘小栗的眼皮,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剛才說到哪裡了?喔,我是說,萬一打仗,你周圍實在沒個人可以幫忙的話,你可以找我。」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他倆的對話。
高燕晴跳起來應門,進來了一個不之客。
「姑娘,甘小栗是不是在這裡?」
那聲音很有一些耳熟,清越動聽,本該叫人心情愉快,甘小栗卻打了一個激靈。
高燕晴不明就裡地帶著林育政走進來。
「栗少爺,別來無恙。」
林育政的話絕對是在諷刺,面對蓬頭垢面、癱坐在一張草蓆上像個乞丐的甘小栗,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這樣的結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鼻子下面就是嘴——我這個人,不知道的事情就喜歡不恥下問。栗少爺,我是專門為了找你而來的,你們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誒,不要著急解釋,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沒必要把眼前美麗的高小姐也牽連進來對吧?」
高燕晴滿臉疑惑,隨著林育政一步一步逼近地上的甘小栗,她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警惕。
「喂,你要做什麼?」
這一端甘小栗眉頭緊鎖盯著來人,心中不斷在想,到底是誰要找自己,是簡旌還是林育政,還是……其他的人。
林育政在草蓆邊蹲下來,輕聲說:「跟我走吧,栗少爺。你現在的處境危險得很,我說的不只是你在升旗山做了什麼事,而是你知道你的身上有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很危險。」
「什麼東西?」甘小栗咬緊牙冠,不讓牙齒叩出聲音。
「還需要我多說嗎?就是你從寧波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你該不是以為沒有人知道吧?」
「是簡旌叫你來的嗎?你要帶我去哪裡?」
林育政注意到甘小栗直呼了簡旌的姓名,說到:「怎麼說你一點也不信任你的爸爸啊。那就好辦了,實話告訴你,不是簡旌的意思,是我的決定。我準備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說了,我也一點也不信任你的這個爸爸。」
「我不去,我跟你不熟。」
一直留意他倆對話的高燕晴覺察到事情的不妙,悄悄在林育政身後就地取材,撿起高家老阿嬤用過的洗衣服棒。甘小栗不自覺地移動了視線,朝高燕晴的方向看過去。
「不要搞小動作,小姐。」林育政蹲著沒動,他把手伸向了自己鼓鼓囊囊的腰間。
「別動,侄小姐!」
無視甘小栗的尖聲提醒,高燕晴手裡握著洗衣服棒即將朝林育政的後背揮過去,等她看清狀況,嚇得在最後一秒停住手。
林育政正面用槍指著甘小栗,看也不看自己身後,他篤定高燕晴一定經不起這樣的嚇唬。
果然高燕晴被定在了原地,兩條腿還能努力支撐著身體已是她最大的努力,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槍,那個鐵塊是為殺人而造的裝置。
「別動,侄小姐。」甘小栗重複一遍,明明對面槍口,語調卻恢復了平靜,「我沒事。」
至少在林育政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之前,甘小栗沒那麼容易死去。
「那我們趕緊動身吧。」
「去哪兒?」
「都說了,是安全的地方。」
林育政就那麼公開在街上拿著槍,一點也不擔心被路人瞧見,他把甘小栗脅迫進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車子立刻發動,一溜煙地開走了。
車裡空氣沉悶,司機還在前排抽著煙,從背影看像是個不好惹的傢伙,留著光頭,一道深紅的疤痕從右耳根一直往前延伸,在甘小栗的位置看不到它的終點。
司機從後視鏡上注意到甘小栗的目光,嘴裡嘟噥了一句,嘰哩哇啦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後排林育政哼了一聲,光頭司機這才改口說:「可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