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符阵的暗红色光彻底散了,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阿明扶着青禾站稳,石盒还在掌心烫,刚才符印合一的冲击力顺着灵脉窜,疼得他指尖的淡金光丝都抖得厉害。傀宗领瘫在地上,后背抵着碎符石,脸色白得能透光,盯着黑巢入口的眼神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反复念:“王要醒了……王要醒了……”
“王到底是什么东西?”阿明往前迈了一步,石盒的光下意识亮了亮,逼得领往回缩了缩脖子。他能感觉到,黑巢里的邪气正顺着入口往外冒,比之前邪核的气息浓十倍,像团化不开的墨,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沉。
领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是……是傀宗的老祖宗,活了上百年,靠吸灵脉和邪祟续命,早就不是人了!之前的邪祟、虫潮,都是他养的!他说……说要等通神符现世,用通神符和你的印记当钥匙,打开‘邪狱门’,放里面的邪祟大军出来,统治湘西!”
“邪狱门?”青禾皱紧眉头,扶着阿明的胳膊慢慢站直,石斧的蓝光在黑巢入口晃了晃,刚碰到邪气就暗了半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不敢说啊!”领突然拔高声音,眼泪都快下来了,“王在我身上下了‘噬心咒’,我说漏一个字,心就像被虫啃!要不是刚才符印的光冲散了点咒气,我现在还不敢说!他藏在黑巢最深处的‘血符殿’里,殿里全是活人炼的邪晶,通神符要是靠近,他马上就能感应到!”
这话刚落地,阿明怀里的护魂纸人突然烫,苏晚的声音急急忙忙传出来,带着哭腔:“阿明哥!不好了!村子被邪傀围了!好多好多,比上次还多,王婶用艾草火把挡,可火把快没了,李伯为了护小柱子,胳膊被邪傀抓了,起了好大的黑泡!你快回来!”
阿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猛地抬头往村子的方向看——虽然看不见,却能想象出那混乱的场景:小柱子的哭声、王婶的喊声、邪傀“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还有李伯强忍疼痛的闷哼。他攥紧石盒,指节泛白,灵脉里的光都跟着颤:“我们得回去!村子撑不住了!”
“不能回!”青禾突然拉住他,声音里带着急,“你忘了领说的?王在等通神符!我们现在回去,带着通神符和印记,不就是把钥匙送上门?到时候邪狱门一开,别说村子,整个湘西都完了!”
阿明的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原地。一边是朝夕相处的村民,是喊他“阿明哥”的小柱子,是为他扎纸人熬药的王婶,他们正在被邪傀围攻,随时可能出事;一边是藏在黑巢里的“王”,是即将被打开的邪狱门,一旦错过现在,等王醒了,后果更不堪设想。两种选择像两把刀,在他心里反复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怎么办?”阿明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看着青禾,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护魂纸人,苏晚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我们不能不管村民,也不能放任王打开邪狱门……”
“分兵!”青禾突然开口,眼神坚定,“我回村子帮他们!你带着通神符和石盒,去黑巢找王!我能撑一阵,等我稳住村子,就去黑巢找你!”
“不行!”阿明立刻反对,“黑巢里全是未知的危险,我一个人去太冒险;而且村子邪傀那么多,你一个人回去,跟送命没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青禾的声音也高了点,她知道阿明担心她,可现在没别的办法,“难道看着村民死,看着邪狱门开?阿明,你是能控制印记的人,只有你能靠近王,只有你能阻止他!我石斧的灵气还能撑,再加上王婶的纸人,能挡一阵!”
两人正争执,地上的领突然哼了一声,眼神往黑巢入口飘:“别吵了……你们听……”
阿明和青禾立刻闭嘴,竖起耳朵听——黑巢里传来“咚咚”的声音,像巨大的心跳,每响一下,入口的邪气就浓一分,石壁上的血符也跟着亮一下,映得周围的碎符石都泛着红光。领的脸色更白了:“是王在醒……他感应到通神符了……最多半个时辰,他就能出来了……”
“没时间了!”青禾一把抓住阿明的手,把一沓桑皮纸和半瓶灵脉水塞到他手里,“这是我最后一点灵脉水,能帮你稳住灵气;纸是王婶新扎的镇邪纸人,遇到危险就用!我现在就回村子,你一定要拦住王!”
她没给阿明反对的机会,转身就往陨符谷外跑,石斧的蓝光在身后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阿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灵脉水瓶,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心里又酸又急——他知道青禾是为了他,为了村子,可他还是担心,担心她回不去,担心她出事。
“别愣着了!”领突然开口,挣扎着站起来,“再不走,王出来第一个杀你!我带你去血符殿,我知道路!但你得保证,杀了王后,放我一条活路!”
阿明看了他一眼,心里满是警惕,却也知道现在需要向导。他握紧石盒,把通神符揣进怀里,冷声道:“别耍花样,不然我让你死得比王还惨。”
领赶紧点头,不敢多话,转身往黑巢入口走。阿明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火把晃得厉害,照亮了黑巢里的景象——入口通道很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符,符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结痂,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邪祟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邪晶碎片,踩上去“嘎吱”响,碎片上的邪光还在闪,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通道突然变宽,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座用邪晶堆成的高台,高台上摆着个黑色的王座,王座上蒙着层黑布,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溶洞的四周,挂满了用桑皮纸做的邪傀,每个邪傀的胸口都贴着张血符,眼睛泛着红光,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那就是血符殿!”领指着高台,声音颤,“王就在王座上,黑布别碰,碰了就会触‘噬魂阵’,被里面的邪祟缠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明慢慢往前走,火把的光落在王座上,黑布下面隐约能看到个人形轮廓,邪气就是从轮廓里冒出来的,每呼吸一次,周围的邪傀就晃一下。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通神符在烫,和石盒的光呼应着,手腕上的印记也在跳,像是在和王座上的王共鸣。
“是苏家的小子……”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王座上传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了……”
黑布慢慢被邪气掀开,露出王座上的“王”——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个用邪晶和灵脉拼成的怪物,浑身裹着黑色的邪气,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盯着阿明手里的石盒,满是贪婪:“把通神符和印记给我,我让你当湘西的王,比守着那个小村子强百倍!”
阿明握紧石盒,指尖的淡金光丝亮起来:“我不会给你的!邪狱门也别想打开!今天我就要替苏家,替湘西的人,收拾你!”
“收拾我?”王突然笑起来,声音震得溶洞都在晃,“你以为凭你这点灵脉,能打得过我?我吸了上百年的灵脉,养了上百年的邪祟,你在我眼里,就是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他突然抬手,一股强大的邪气从掌心喷出来,朝着阿明冲过去。阿明赶紧躲开,邪气撞在石壁上,“轰隆”一声,石壁塌了一块,碎石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周围的邪傀突然活过来,朝着阿明扑过去,胸口的血符亮得刺眼。
阿明掏出镇邪纸人,扔向邪傀,纸人的金光和邪傀的血符撞在一起,“滋滋”响,邪傀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黑纸。可邪傀太多了,刚打倒几个,又有十几个扑过来,很快就把阿明围在了中间。
他一边用石盒的光挡邪傀,一边往高台靠近——他知道,只有靠近王,才有机会用通神符和印记对付他。可王根本不给机会,又喷出一股邪气,缠住阿明的腿,让他动弹不得。邪傀趁机扑上来,爪子朝着他的胸口抓去,要抢石盒和通神符。
阿明的灵脉开始颤,刚才和邪符阵对抗时耗了不少灵气,现在又被邪傀围攻,很快就有点撑不住了。他想起青禾回村子时的眼神,想起苏晚的哭声,想起小柱子喊他“阿明哥”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气——他不能输,不能让大家失望!
他猛地调动灵脉之力,把通神符从怀里掏出来,贴在石盒上。符和盒的光瞬间合在一起,变成一道金色的光柱,朝着周围的邪傀劈过去。邪傀被光柱碰到,瞬间化成了灰,缠住他腿的邪气也散了。
王的脸色变了,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符印合一……你竟然真的能做到……”
阿明趁机往高台冲过去,手里的光柱朝着王劈过去:“受死吧!”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护魂纸人突然剧烈烫,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传出来:“阿明哥!青禾姐回不来了!她在谷口遇到了邪祟大军,被围住了!村子的艾草全没了,邪傀冲进来了,王婶和小柱子……小柱子被邪傀抓走了!你快回来!”
阿明的动作瞬间停住,光柱也跟着晃了晃。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王,又想起苏晚说的话——青禾被围,小柱子被抓,村子要完了!他的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几乎站不住。
王趁机喷出一股邪气,击中阿明的后背。阿明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手里的光柱也暗了下去。王笑着站起来,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你看,你终究还是要选的——是拦我,还是救他们?可你现在,一个都救不了!”
阿明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后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看着王,又摸了摸怀里的护魂纸人,心里做了个决定——他要先救村子,救青禾,救小柱子!就算邪狱门暂时打不开,他也要先保住身边的人!
他握紧石盒,转身就往溶洞外跑,光柱朝着追过来的邪傀劈过去:“王,你等着!我救了他们,就回来收拾你!”
王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没有追,只是对着空气说:“去吧……去救你的村民……等你回来,邪狱门也该开了……”
阿明拼命往谷外跑,后背的伤越来越疼,灵脉也在颤,可他不敢停——他怕晚一秒,青禾就出事,怕晚一秒,小柱子就没了。他能听到身后王的笑声,能感觉到邪狱门的气息越来越近,可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村子,救大家!
可他不知道,王根本没打算拦他——这一切,都是王的圈套。他故意让苏晚传消息,故意让阿明回去,就是想让阿明带着通神符和印记,把邪祟大军引到村子,用村民的灵脉当“养料”,彻底激活邪狱门的钥匙。
阿明快跑到谷口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青禾!她浑身是伤,石斧的蓝光几乎熄灭,正靠在树上喘气,看到阿明,她的眼睛亮了亮,却突然脸色一变,指着阿明的身后:“阿明!小心!”
阿明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的邪祟从黑巢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朝着他和青禾冲过来。而村子的方向,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王婶的求救声。
他该怎么办?是带着青禾回村子救村民,还是拦住邪祟大军,不让它们去村子?是继续去黑巢找王,还是先保住眼前的人?
邪祟越来越近,青禾的气息越来越弱,村子的求救声越来越急,阿明站在谷口,手里的石盒和通神符还在烫,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选择,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