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宋居珉的事情,我本来还打算徐徐图之,可宋家不倒,我在北地便无法作为,为今之计,只能快刀斩乱麻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掉郭御史的麻烦,否则郭御史名节有亏,日后在朝中说话没有分量,我们就少了牵制宋相的铡刀”她眼中不带温度,只有就事论事的沉静,仿佛世界万物皆可权衡,也皆可取舍。李信业回过神,松开了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心思都分散了。“这件事棘手的地方在于,张贞没有提供证据,也没有提供证人,所以眼下就算调查纰漏,也无从着手”“我一下早朝,就派暗卫去彻查此事,谣言却已四处散开了,现在只能想办法封口。”李信业看了眼湿腻的手,嗓子都是干的。他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何年将杯盏里的茶水递给他,笃定道,“封不住的,李信业。”“若是有证据证人,那就有漏洞等着人来查,而张贞编出这等证据都没有的事情,就是心里清楚老百姓们想看什么,他要的就是没有翻案的余地”她斜歪向李信业这边,不复刚才那般压低声音。“对于街头巷尾的百姓们而言,他们根本不在乎事实与真相,他们只想毁掉神像,将圣人拉入泥潭!你想啊,郭御史三十年不入后院,这是一般守礼之人都做不到的。人们过去将他视为典范,如今听说他与长嫂乱|伦,正是他们释放心中恶念的时候,原来圣人都是装的,原来至贞的节妇是□□,至洁的圣人是小人”何年望向檐下冰棱,“就算将张贞治罪,证明他说的都是谎言,也压不住这场狂欢”“那如何能证明郭御史的清白?”“证不了”何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就算证得了庙堂案牍,也证不过人心沟壑。”“李信业,脏水泼进死水潭,永远洗不清,除非郭御史懂得变通,但显然他不懂。”何年抬眼看向李信业,语气很是平淡。“郭御史就像块石碑,刻满道德文章。世人日日擦拭供奉,他便越发坚硬如铁。可如今粪水浇上来,石碑不会自净,只会慢慢蚀穿。而郭御史这般克己守礼,直言不讳,靠的是百姓的香火,史官的朱笔,皇帝的嘉奖。现在香火断了,朱笔折了,圣眷没了你让这块石碑,还怎么立得住?”“那当真再无它法?”李信业眉心蹙起两道锐利折痕,褶皱深得能藏住刀光。他还需要御史台在朝堂制衡宋相,郭御史不能这么快倒下,他若名声受损,日后还如何弹劾旁人?何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想到法子了”“什么法子?”李信业随着她的动作起身,跟着她朝暖阁里走。“以恶制恶的法子。”女娘长叹道,“郭御史身上的污水,是洗不干净的。而我们若是不插手处理,估计他和长嫂两人,要有一个为所谓的气节献祭了”“秋娘打算怎么做?”李信业见她挽起袖子,坐在案台边,似要写字的架势。“你给我研磨”,女娘挑出一支小巧的金兔毫笔,“既然洗不净污水,那就给所有人都泼一盆墨”李信业见女娘写下,“大理寺卿李仕汝,出身寒门却步步高升,跻身朝堂高位,皆因他手握许多大官的犯罪证据,暗中勒索敛财,牟取私利他家中书橱后面,竟藏有一面暗墙,家里一个仆妇曾看见,墙内堆砌的皆是金光灿灿的金砖,据说李夫人每日睡觉前,都要将金砖数一遍才能睡着而他这次不幸丧命,说不定就是惹了朝中隐秘的一位权贵,才惨遭灭口呢!”李信业正在暗忖,秋娘怎会知道李仕汝家中之事,就见女娘接着写道,“大学士郭怀,向来以孝敬七十岁老母出名,还提出母亲长寿的秘诀,是过午不食,少吃荤腥,其实郭学士是天底下最抠门的人,他就是舍不得给老母吃饭与他交好的同僚都知道,郭学士最爱贪图小利,有人亲眼所见,他晨起上早朝,舍不得买炊饼,每次分食他家车夫的炊饼吃,害得那车夫每次都吃不饱,也有口难言”李信业记得,这位郭大学士,之前因与车夫共食炊饼,而博得了礼贤下士,待下人亲善的美名怎么到了秋娘这里,就变成抠门不舍得买炊饼了,他一个堂堂大学士,哪里差这一点小钱?还疑惑间,秋娘又接着写道,“参知政事韩焘,他母亲怀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件怪事,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家犬狂吠不止。吓得韩母每日不敢出门,其实这是因为‘同类相妒,同业相仇’,韩母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癞皮狗托生,不信你去打听一下,满朝文武都知道,韩参知就是宋相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