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子拉碴,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像刚把一整座森林背在肩上。
他把吉他横在膝上,拨一下弦,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旧时光。
“我年轻时想当摇滚明星,
后来老婆生病,我放下吉他,拿起扳手,去修车。
昨晚,她走了,走前说:‘你去唱吧,我听着。’
我写歌,就四句——
‘我修过无数车,
却修不好你的疼。
今晚我调准弦,
唱给你听。’”
他写完,稿纸变成一盏小灯,灯心是一根拨片,拨片尖上挂着一滴水,不知是汗是泪。
车门开,外面是空荡的广场,路灯昏黄,摆着一只旧音箱,音箱上贴着字条:
“请随便唱,不扰民。”
大叔背起吉他,冲你挥挥手:“小兄弟,下次演出给你留前排。”
他下车,脚步声哒哒,像鼓点,一路敲进夜色深处。
第三站,提菜篮的老太太。
她头雪白,却别着一朵红蔷薇,像雪地里突然着了火。
她从篮子里掏出两颗番茄,递给你一颗:“先润润嗓子,别嫌酸。”
番茄皮薄,一咬,汁水爆开,像夏天在舌尖打了个滚。
老太太眯眼笑,提笔写:
“我老伴走了五年,今天是他生日。
以前他总嫌我炒番茄咸,我偏炒,偏咸,
吵了一辈子,炒了一辈子。
今晚我炒最后一盘,盐罐子空了一半,
我尝一口,不咸,是淡。
原来没你吵架,盐也偷懒。
我写完了,盘子光可鉴人,亮一下,就好。”
稿纸升起,灯心是一把木铲,铲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咸淡”二字。
车门开,外面是老式厨房,窗台上摆着一只煤气灶,灶火蓝莹莹,像等人回家。
老太太把菜篮子挂在门把,回头冲你眨眼:“姑娘,下次来家吃饭,我少放盐。”
她下车,背影被厨房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炒勺留下的糖丝,甜甜地断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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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轮到你。
屏幕闪了闪,跳出最后一行:
“接引员,请写自己的三百字。”
你愣住。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像调皮的学生。
你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点猫毛、一点木屑、一点番茄籽,像刚走完人间。
你写:
“我接别人,也接自己。
我把他们的故事折成纸飞机,
飞进黑夜,再亮成星。
可我自己的故事,
还摊在掌心,皱巴巴,像忘了带伞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