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声有些懵,他不知道纪棋怎么会突然要和自己聊天,于是坐在床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其实你的喉咙没问题对吧。”纪棋开门见山,他身体靠在一旁的书桌上,抱臂盯着余安声。
余安声一个激灵,头慢慢地低了下去,他从搬到这里以来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
尽管他知道以后会不能避免提到这件事,但直到现在余安声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他沉默着,用最擅长的方式来逃避问题。
“车祸走失后的那几年生了什么?”
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过,树叶窸窣作响。白色的轻纱窗帘被风扬起,屋内的气温下降了许多,带着夜晚的湿冷。
余安声用手搓了搓皮肤,试图着把冷风激起的鸡皮疙瘩抚下去,最近气温下降的越来越快了。
好像快要到冬天了。
某人像个小手办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和床上摆放的四不像玩偶一前一后,有种莫名的幽默。
纪棋起身将窗户关上,脑子里想象出余安声会产生的所有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一言不,拒绝交流。
“余安声,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这次余安声没再愣,他身形晃了下,再抬头时是满脸的泪水,纪棋有些慌,快走几步弯腰去擦他的眼泪。
余安声摇头,手里的动作始终重复着,纪棋看不懂是什么,原先坚持的立马改变了主意:“不去看,我们不去看心理医生。”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余安声重复做的动作只有一个:我没有病。
余安声那晚想了很久,他知道纪棋是为了自己好,可现在他已经缺少了开口的勇气。
五岁那年他不再说话,七岁遇到婆婆后他的日子逐渐变好。余安声不是没有尝试过,可当他真的张开嘴巴后,他连一个简单的“一”字也不出声,只能出难听啊呃声。
这种从他口中出现的难听至极的声音让他害怕再次被抛弃和被孤立,从那以后余安声再也没试过开口讲话。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不知道长时间不说话会导致语言功能倒退,所谓的怪物一般的声音只不过是声带重新工作的过程。
他只知道不可以被人现自己的异样,于是学着别人喜欢的样子重新闭上了嘴巴。
会有人期待自己说话吗?余安声一整晚都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纪棋听到自己的声音,会不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化成了恶魔和天使,一个带着恶魔角的小人在旁边叉着腰:“开口又能怎么样,你现在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不如,就算要学着开口说话,你能保证纪棋不会中途厌烦吗?”
天使小人则是满脸担心:“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真诚啊,如果以后能正常讲话,这对余安声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吧。”
两个小人他一言他一语,谁都不让着谁,最后的结果就是余安声失眠了。看着窗外逐渐泛白,他再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爬起来拿了张便利贴,写了什么后蹑手蹑脚地贴在了纪棋的房门。
便利贴的内容纪棋是在早上七点十分起床后打开门看到的,便利贴的黏性不大,他一开门就看到一张黄色纸片缓缓落地。
黑色的字迹在黄色贴纸上十分明显,纪棋第一次看到余安声的字。和他本人反差很大,不是那种秀丽清隽的字体,反而笔触很重,笔锋锐利,颇有气势。
[对不起,哥。不是故意不说话的,我只是不敢再开口,可昨天哥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所以我很难过。]
这段话的后面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正常说话,也许经过很长的时间后能恢复正常,也许不能,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但如果哥不介意的话,我想我愿意试试。]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处晕出一个很显眼的墨迹,纪棋能想象出余安声写下这段话的样子,表情羞涩又期待。
果然,到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已经从刘姨口中得知余安声很早去上班了,怪不得要用便利贴,纪棋将其折好放进了口袋中。
上班中的余安声悄咪咪摸出手机,看到没有任何消息后沮丧得拿起一旁的抹布泄愤似的擦了几下。
三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就连一旁的同事也没忍住,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事。
怎么会没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