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车窗,像无数细小的骨指叩击着玻璃。陈默把车停在老旧小区的消防通道口,熄了火。电台里滋滋啦啦地响着,主持人用甜得腻的声音播报着明日天气——晴朗。陈默扯了扯嘴角,这鬼天气,预报从来不准。
他撑开伞,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腐烂植物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老旧小区的路灯大多罢工,只有零星几盏在风雨中苟延残喘,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行道树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仿佛有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耳道深处。陈默皱紧眉头,甩了甩头。最近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官异常越来越频繁了。他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涌来,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墙壁上大片剥落的墙皮和水渍蜿蜒的痕迹。
公寓在三楼。楼梯间阴冷潮湿,每一步都回荡着空洞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走到二楼拐角时,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异样。
墙壁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起初他以为是水渍,但借着声控灯昏暗的光线仔细看,那形状……像是一只眼睛。一只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头皮瞬间麻。幻觉?最近加班太累了吧。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片深色印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斑驳的墙皮。
他喘了口气,加快脚步冲上三楼。打开家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滑坐在地。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那是什么?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股寒意。大概是最近项目压力大,加上这该死的鬼天气,精神太紧张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雨势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傍晚。楼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蹒跚走过,似乎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步一顿,身体僵硬得像木偶。陈默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猛地抬起头,朝三楼窗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脸……没有五官。平滑的皮肤覆盖着头颅,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嗬……”
一声非人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
他猛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出刺耳的响声。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东西……是什么?幻觉?还是……
他不敢再看窗外,慌乱地拉上窗帘,将自己裹进沙里,用毛毯紧紧裹住身体,蜷缩成一团。黑暗中,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刚才那无声的“注视”和那声嘶鸣带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颤抖着手指,搜索栏里输入:“最近灵异事件”、“城市怪谈”、“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跳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论坛帖子,或者多年前生的悬案。他烦躁地关掉页面,试图用游戏转移注意力。然而,屏幕上的游戏角色移动时,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脊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夜无眠。窗外的雨一直下到天明
第二天,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公司里一如既往的嘈杂,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他熟悉的背景音。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但眼底的惊悸和涣散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默哥,你昨晚没睡好?”邻座的李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圈跟熊猫似的。”
“嗯,有点失眠。”陈默含糊地应着,端起咖啡杯掩饰自己的失神。
整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感觉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有视线黏在自己背上。他时不时地回头,却只看到埋头工作的同事和堆积的文件。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让他心烦意乱。
午休时,他习惯性地刷着本地新闻app,一条不起眼的推送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突】城西老城区昨夜生多起“目击事件”,居民称看到“无脸人”游荡,警方介入调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链接,新闻内容简短,语焉不详,只说警方接到数起报案,目击者描述的“无脸人”形象骇人,目前尚未抓获,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部位置一片漆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昨晚看到的……就是那个东西!
他立刻在同事群里a所有人:“大家晚上尽量别出门!城西那边好像出事了,有‘无脸人’出没!”
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无脸人?卧槽,真的假的?”
“默哥别吓唬人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奶奶以前说过,这种东西是‘走影’,专在阴雨天出来勾魂的……”
“楼上封建迷信要不得!肯定是有人cosp1ay或者精神有问题吧。”
陈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但没人相信的感觉,比恐惧本身更让人窒息。
下午,项目会议。陈默强打精神汇报方案,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只无脸和墙上的眼睛。客户皱着眉,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陈先生,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这个方案很重要,我们希望你能拿出百分之百的精力。”客户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下头:“抱歉,我会调整好状态。”
会议不欢而散。主管把他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陈默!你最近怎么回事?项目关键时期,你给我掉链子?那个大客户很重要,别搞砸了!”
陈默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主管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全力以赴,能正常工作都费劲。
下班回家的路上,陈默刻意绕开了城西方向。他不敢再去想昨晚的经历,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那些昨天还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景象,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回到家,陈默现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他摸索着往上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面墙。
没有眼睛。只有斑驳的墙皮。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更加不安。昨晚明明看到了……难道真的是幻觉?
打开家门,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对门。邻居家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不出一丝光亮。那家人姓王,是一对沉默寡言的老夫妻,很少与人来往。陈默搬来半年,只见过他们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
他正准备关门,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门的门把手似乎……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