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上下打量他:“瓷器生意?货呢?”
“货在泉州,小的先去建州谈价钱,谈成了再运。”
校尉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陈洪进背上的木匣上:“那是什么?打开看看。”
陈洪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往四周瞄了一眼,然后凑近校尉,压低嗓子:“军爷,这东西……不敢开。”
“为什么不敢?”
“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校尉脸色一变:“死人的东西?你背个死人的东西干什么?”
陈洪进叹了口气,像是被逼无奈:“军爷有所不知,小的做瓷器生意,常走夜路。这一带山里有邪祟,带一块……那什么,能辟邪。”
“那什么?”
陈洪进左右看看,做出一副极神秘的样子:“人头骨。用石灰腌过的,装在匣子里。半夜露宿的时候,把它摆在床头,野鬼不敢靠近。军爷要是不信,小的也不敢打开,怕吓着各位。”
校尉的脸绿了三分。旁边一个士兵小声说:“这……也太晦气了吧。”
“就是就是,赶紧让他过去得了。”
陈洪进趁热打铁:“军爷,小的愿意出二十文铜钱,孝敬各位买碗酒喝。这东西真不能见光,见了光就不灵了。小的靠它走夜路保命呢。”
校尉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想碰那个“不吉利”的匣子。他摆了摆手:“滚滚滚,快走!到桥那头不许回头!”
陈洪进千恩万谢,上了马,稳稳当当过了桥。走出半里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兵,现他们正围在一起分那二十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他轻轻拍了拍木匣,自言自语:“黄大人啊黄大人,想不到你活着的时候威风,死了倒成了我的护身符。”
当天傍晚,陈洪进抵达福州城外的最后一道关口。
这里的守军更多,盘查也更严。城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都要开包验货。陈洪进心里一盘算,那个“死人骨头辟邪”的故事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掉转马头,往城外的一个茶棚走去。
茶棚里坐着一个老丈,头花白,正慢悠悠地喝着茶。陈洪进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仰脖灌了三碗,然后开始叹气,一声比一声长。
老丈忍不住了:“后生,你这是让谁给煮了?”
陈洪进苦着脸:“老丈,不瞒你说,我这回是死定了。”
“怎么个死法?”
“我是泉州来的茶商,要去建州进茶。可过关的时候,那些兵要查我的货单。我、我哪有什么货单?货都还在泉州呢。他们要是说我私通建州,我还不得掉脑袋?”
老丈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后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这样吧,我外甥在城门口当个小头目,你跟我来,我跟他说一声,让你过去。”
陈洪进大喜过望,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老丈领着到了城门口,果然跟一个年轻的什长嘀咕了几句。那什长回头看了看陈洪进,又看了看老丈,点了点头。
“走吧!以后过关带好文书,不是每次都遇到我舅。”
陈洪进连声称是,牵着马快走几步,混入了过关的人流。走出福州城门,他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城门洞的阴影里,老丈和那什长看着他的背影。
“舅,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怎么帮他?”
老丈笑了:“你猜他茶篓子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