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滋味并不好受,微冷的夜风一阵又一阵,直到寒意不能再忽略,白翊才强迫自己敛起心神,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忽地惊觉,先前有点太安静了。
白翊缓缓回过头。
今夜的月光太稀薄,淡淡地笼罩着这山阶和石径。
顾城渊站在他身侧几步开外,背对着他,在月色里显得孤寂。
“……”
难得顾城渊如此安静,白翊反倒不太适应,他走过去,伸出手在顾城渊的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城渊眼睫微颤,这才察觉白翊的靠近。他垂下眼,借着那淡到几乎透明的月光,去端详眼前这张脸。
他的师尊肤色本就白皙,被这朦胧清冷的月光一照,愈显得剔透,羊脂玉一般,泛着一种温润却易碎的光泽,看着却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但他的眉眼却如此生动鲜活,这样的距离,近得连他纤长细软的睫羽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就像是薄的白釉瓷器,瓷瓶通体洁净的不像话,上面的花纹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不知不觉中,顾城渊放轻了呼吸,像是怕呼出的气息将脆弱的瓷器震碎了。
瓷器固然脆弱,可他知道,白翊并不脆弱,
他是碎过一次还依旧完整的人,这样的内里,就连他这个没心没肺的魔都不一定能做到。
“……”
顾城渊愣的太久,久到白翊皱起眉头,语气也正经了不少:“你怎么了?”
顾城渊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手,将他揽过来紧紧抱住。
他突然好舍不得。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他好不容易熬过那些每一分每一刻都能将他逼疯的日子,好不容易将他的师尊从虚无缥缈的期盼与绝望中盼了回来,一点一点重新捂热,重新拥有。
现在却又一次岌岌可危。
他舍不得。
他也不甘心。
“师尊……”
顾城渊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喃喃自语般问道:“你爱我吗?”
白翊被他揽的一个趔趄,感受到顾城渊浓厚的悲伤,他不禁愣了一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顾城渊不答,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师尊,你爱我吗?”
白翊不明白他这么突然这副模样,但顾城渊现在这样,他也还是软了语气,顺着毛地去说:“爱。”
顾城渊一顿,又问:“爱我?”
“嗯,爱你。”
话音刚落,顾城渊忽然松开他,与他对视着。
月光下,白翊看见那双总是盈着笑意或张扬的黑眼睛,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剧不安和害怕。
“师尊,十七年太难熬了。”
顾城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