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院长没有要换我!”她急急地说,面对这么多人,一向腼腆的她声音着抖,却没有退缩,“那张纸的事情我不知道,可是柳姐姐来找过我了,就在昨天,她亲口告诉我,她要去当大英雄。”
何长生脸上的笑容一僵,双目死死瞪着她。
“你说什么?”
“柳姐姐说,她本来怕疼,不想去的。”林清婉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可是她说,交朋友要讲义气,这话是柳院长教她的,她不能给柳院长丢脸。”
“所以柳姐姐根本就没有让我替她,她自己要去的!你们不能冤枉柳院长!”
祠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复延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水雾。他缓缓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展开,放在香案上。
那上面,赫然写着柳青安的名字。
日期是在七日之前。
“她说的没错。”柳复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坦然,“但何兄手中那张信纸,也确实是我写的。不瞒诸位,事之初,我确实起了私心,动了换人的念头。”
“我柳复延不是什么圣人,面对亲生骨肉的生死,我也会怕,也会想逃。”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何长生身上,“所以我去找了清婉,问了她的生辰,查了她的命格。那张纸,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但后来,我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咽一瞬。
“不是我改了,是我的女儿改了。”
“那天晚上,我拿糕点去寻她,编了个故事试探她的想法。她一开始也说怕疼,不愿意。可我提到如果是朋友替她去死呢,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说了不愿意。”柳复延闭了闭眼,“她只有六岁,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这个做父亲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所以当天夜里,我就将文书改了回来。这上面有祭祀落印日期,诸位尽可查看。”
最前面的几位商贾上前验看,纷纷点头。
“的确真的。这……是柳家主也是人,一时糊涂也是人之常情嘛。”
“最后不还是改了回来?这才是真正的大义,何家那个算什么,揪着陈年旧事不放……”
“就是,柳小姐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胸襟,实在是虎父无犬女啊。”
何长生听着这些话,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最后他又笑了。
“好……好得很。”何长生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柳复延,“你们柳家大义,柳小姐深明大义,全城百姓都夸你们好,夸你们仁义。可我且问你”
他伸手指向门外,指向天山的方向。
“我的湄儿,我的夫人,谁来还我?”
一句话落地,砸得满堂死寂。
“八年前,何湄也才六岁。她被绑着送进天山坑底的时候,你们柳家在哪里?你柳复延在哪里?”何长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站在我家祠堂里,端着一碗酒,跟我说什么以身作则,当其冲,绝无二话”
“柳复延,你当年怎么说的?你再说一遍给这些人听听!”
没有人说话。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目光。有人低头看地面,有人假装整理衣袖,有人干脆转过身去,仿佛忽然对祠堂的柱子生出了莫大的兴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角落里有个老妪拄着拐杖站起来,干瘪的嘴唇撇了撇:“何老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
何长生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