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爱曜,我肯定要被你惯坏了。”“被惯坏的人不会说这种话。”s省的夏天亦热,原来各个地区的热竟有如此大的差别。施霜景望着窗外的热浪,心里发怵,大窗里框出的海景倒是如碧玉,海滩上只有零星人影,都是酒店的住客在玩酒店自营的海上项目。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与炎热的天气开战了!施霜景连游泳装备和防晒霜都是当天现买的,他和罗爱曜基本就是只带了个人来。只有在想到裸露皮肤的可能性之时,施霜景才会想起自己的双性身体。先是室内泳池、再是室外泳池,最后才是海边,施霜景一步步适应只涂防晒霜和穿泳裤的感觉。为了解暑,施霜景往室外跑几乎都是一头扎进泳池里,说来也神奇,施霜景会游泳,感谢刘茜带福利院的孩子们学游泳,这才让施霜景在泡海边无边大泳池时不露怯。罗爱曜则是躲在阳伞之下,无时无刻对着电脑,随时随地都能进入这种钻研的状态。有时施霜景叫罗爱曜别陪了,在房间里吹冷气干活不是更爽?可如果不是人身罗爱曜来陪,那就是法身罗爱曜,鬼魅一般出现在出乎意料的各处,有时是树下,有时是水池边,有时是玻璃幕墙之后,施霜景被盯得发毛,再没同罗爱曜提过“别跟了”这件事。待施霜景与水十分熟悉了,他们便预约了上午的浮潜活动。教练确认大家会不会游泳,施霜景点头说会,罗爱曜则淡定地说不会。施霜景瞪大眼睛,罗爱曜非常释然,教练说不会游泳也可以浮潜,可施霜景跳出来双手比叉,不行,不能赌命。罗爱曜在心里非常熨帖地安慰施霜景道:反正我又不会死。施霜景: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呢?我会担心你,这不是正常的吗?罗爱曜:这片海水很浅,还有教练在,收起你的担心。别将人类那套往我身上套,我会觉得有点奇怪。施霜景:什么叫“将人类那套往你身上套”?罗爱曜:……罗爱曜:算了,当我没说。罗爱曜: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们听教练的指令就好。罗爱曜:真下水的时候你可别害怕,我怕你求着我带你上岸。施霜景:有教练在,我要求也是求教练啊。你抹防晒霜没有?对了,你不是人类。那我不管你了。罗爱曜:怎么我们一天到晚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拌嘴,真费解。施霜景:你那么聪明,干嘛问我?教练有些尴尬,现在是淡季,他只用带这两位客人,可客人怎么都不说话的?他们到底认不认识对方?不对啊,他们不是同一间房的么?不管,笑一笑算了。大智若愚篇(二十二)毕业旅行拢共五天四夜,务必让施霜景玩得尽兴,玩到对海再也没有执念,一天下水三遍,施霜景即便涂了防晒霜也给太阳晒得焦焦的。施霜景在海边自己遛自己,上午十点以后水温就很适宜下海了,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太热不行,下午四点到六点的太阳少了几分辣意,夕阳后踩在仍有余温的细沙上,夜色暧昧,海风燠热。那天施霜景与罗爱曜二人一同浮潜,其实会水不会水根本没有区别,脑袋半压进海水里,耳朵嗡嗡的,咕嘟咕嘟的水泡像灵魂在海中呼吸,教练说他们可以看见珊瑚,可施霜景只看到好多鱼,好多小鱼。海底礁石很锋利,穿脚蹼的感觉很奇怪。施霜景仰头,将下巴抬出水面,忽然发现他们离岸好远。施霜景无心欣赏风景,满眼找寻罗爱曜和教练。有人在水下握住他的手,施霜景复又埋进水里,罗爱曜冷冰冰的体温就算在海水里都算冷的,海洋的蓝光一时间像罗爱曜惯常使用的明净蓝光,施霜景很快就平静下来。在睡前的闲聊里,施霜景听见罗爱曜这样对他说:“我曾经一度想将我的密宗法身放在海底……也就是说,我也入海,将我的宝殿搭在像海一样的环境里,让法界浸入海中……与世隔绝,不需要担心人类世界的变幻与灾祸,这样的话,信徒只需要开船,到海上供奉我,这样也比较环保、无公害。他们把犯了错的祭品丢进来就好。在海里,没人会打扰到我。但相应的,如果我想要上岸,就需要花费比较多的时间。现在我确定了,我没有那么喜欢水,太阴湿、幽暗了。海底什么都没有。”酒店的大床尺寸不一般,足以让个子高的罗爱曜往下滑还不掉下床。两人做完,施霜景气喘吁吁,罗爱曜轻车熟路地埋在施霜景的胸前,施霜景顺势抱住罗爱曜的脑袋,有时他借着床头灯捧起罗爱曜的脸,施霜景会第一千零一次感慨自己真是被这张脸给迷心了,人类到底无法抵抗美的事物。他们会说一些有的没的,施霜景还听罗爱曜说他早年间从来都是凌晨三点就起床,日出的时候早已工作好一会儿了,睡觉是罗爱曜模仿人类的假动作,有时他觉得自己愈模仿就愈靠近人类,仿佛有一天真的会成为人类似的。可只需要那突然的一个转念,他又全然不是人类了,装是装不出来的。施霜景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心想,是啊,自从罗爱曜为了让施霜景“看见”而试图拟出人类形态的法身,自从施霜景真能看见这人形法身,施霜景更确定罗爱曜的非人。要知道,那异常美艳的人类法身可没有脸孔。一想到那霁蓝色经文绸布下什么都没有,施霜景就只想打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