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之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还以为佛子选的男孩脾气真的很好呢。“还活着,活着的。他找到我们,说这是佛子要请客人——这不对劲,反正我家长辈都觉得不对劲,可是又不确定是不是佛子今年转性。他割下来的那些肉,我们都好好保存着,肯定不会吃。这太恶心了。”施霜景差一点就让许晏之去找罗爱曜了。很可惜,佛子在信徒心中约等于没有人形,施霜景是佛子的代言人,这等大事只能找施霜景商量,毫无防备地把施霜景给吓一跳。回到家,施霜景看罗爱曜的样子就知道,他的神思肯定又进法界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施霜景喊了两声,罗爱曜没理他,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施霜景摇晃罗爱曜的肩膀。没反应。施霜景捏罗爱曜的脸。没反应。亲一口。还是没反应!施霜景扶额,大中午的,他绝不打算开荤,不然用性这招肯定有用。施霜景纠结到底要不要选用温和一点的荤法,比如给罗爱曜口——正当这时,罗爱曜忽然睁眼,他知道刚才施霜景折腾他,只不过罗爱曜被别的事给绊住了。罗爱曜越过施霜景,大步迈向佛龛,但里面的常规佛子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放上一朵金属莲胞。“我知道马头明王的来意了,也知道文殊菩萨的来意了。”罗爱曜手指一捏,佛像化为齑粉,一地金沙流泻,于空中消散为无形。施霜景问道:“□□歌跑来割肉喂你的信徒,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明天我们去酒店‘双修’。”“……”“……?”“罗爱曜,你不能光抛话但不解释。”施霜景心累,“你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学校了。跟你沟通,累。”大智若愚篇(十二)f酒店,这些大客户几乎每年都来,包下数层房间,美其名曰是包场团建,实际是酒店高层早已默认甚至参与的仪式活动。说起来既封建又玄乎,但其实流程一点也不复杂。施霜景下车,这次他不是被罗爱曜骗来会场,所以愈靠近酒店就愈忐忑,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次“卓逸纶”没有陪同施霜景一起去酒店。施霜景叫车将自己送来酒店,一进酒店大堂就见到许晏之。“你舅舅不来?”许晏之一身米色风衣,潇洒富二代打扮。施霜景按照罗爱曜的教导,回复道:“他上次去马家大宅有心理阴影,不想再掺和佛子的事了。”“噢……马家大宅的事……我上次有跟你说吗?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吧?”许晏之露出狡黠神色,不好说是诈施霜景的话还是试探施霜景。“只要佛子和我说过就行。我不记得你上次有没有说过了。”施霜景实话实说。许晏之亲切地搂上施霜景的肩膀,施霜景一个撇步躲闪过去,他不习惯陌生人的肢体接触。许晏之说:“男人都想要忠诚,佛子也不例外。”施霜景不动声色道:“我和佛子的事情不需要讲给你听。”许晏之打个哈哈,领施霜景坐电梯一路上行。施霜景来过f酒店好多次,知道四十二层角房的天花板里藏有佛子的巨型羊皮唐卡,他和罗爱曜甚至夜夜睡在那张唐卡之下。四十二层的角房长期空置,许晏之查到从去年年底开始,这间房竟然有好几次使用记录,都留有施霜景的登记信息,许晏之便知道施霜景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回实打实来了八个家族的信徒,许晏之在电梯里简单介绍道:“我们的供奉仪式可大可小,佛子至今没有设立道场,在酒店里供奉是无奈之举,每个家族派来的人不会很多,基本都是主支一家四代人,旁支在我们本家的祠堂里供奉就行。”整个供奉仪式非常简单。如果今年没有人祭,其实就是每个信徒都单独地进入羊皮唐卡套房进行还愿和供奉的仪式。许晏之甚至做了个表格,每个人进入房间的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他的弟弟拿着表在门口一个个打勾,搞得像面试一样。在切入仪式的正题之前,许晏之想将施霜景介绍给自家的老太太认识。其实施霜景在出发之前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他知道今天自己即将见到许多陌生人,不可避免要打交道,罗爱曜的人身还不在场,没办法帮他挡话。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施霜景不擅长微笑,就一路冷脸,见到老太太时他试图缓和表情,看上去却更严肃了。许家老太太略有富态,可能是为了参加供奉仪式,她将遍身的首饰全摘了,只留左手的玻璃种翡翠手环,穿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见到施霜景,老太太立刻站起身,伸手去迎施霜景,施霜景觉得这场景很怪异,就保持着距离。许家人为什么这么热情呢?再过几个小时,施霜景就会发现,不光是许家人,其他信徒家的长辈对施霜景皆很热情。施霜景是佛子的代言人,且是这多年来唯一的一位,这可新鲜极了,和佛子套不了近乎,和人类还不能套近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