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霜景靠得足够近了,猴鬼忽然伸长手臂,手指好像指向了金刚杵尖。施霜景不知它是什么意思,按照它的指引现出金刚杵。猴鬼缓缓地将小猴子递过来,当金刚杵的棱尖触上小猴子,一阵暗火腾地燃起。先是猴鬼手中的小猴子,再是猴鬼的双手……猴鬼不再啼鸣,带着一身火光后退,这景象如此可怜,施霜景忍不住紧追上去,而那猴鬼义无反顾地往果园后的山林里跑去,暗红色的火光在某个瞬间忽然爆发出亮眼的橙色,旋即迅速地消逝,隐没于重重黑暗中。施霜景在山下喘息,一阵幽风袭来,施霜景的双眼被看不见的砂砾磨得几乎流泪。远处车道上忽然驶过一辆红蓝闪灯的警车,长风裹挟着灰烬一路奔逐,直到这份缘分彻底尽了,母亲的执念散去,这一次她真的放下了。“那只鬼……是刘奶奶的吗……”施霜景喃喃自语,喘匀了气之后,他踩着草往回走。罗爱曜出现在大路旁,长腿支地,泊着机车等施霜景。待施霜景坐上罗爱曜的机车后座,罗爱曜说:“在我的眼里,一切我执是简单的、循环结构的线索,它不依托于视觉。但好像在你的眼里,它有具体的形态,你可以通过这样的形态来理解他人的执……真神奇。”“是什么坏事吗?”施霜景问道。“不是。我是在夸你很厉害。”罗爱曜启动机车。虽然不知道施霜景为什么会突然见到这样的“魔”,可罗爱曜心里已经直觉地拼上了拼图。如果施霜景能修出那把文殊剑,如果施霜景能用马头明王的金刚杵,这是某种悲智双运的征兆。马头明王也可由观世音菩萨化现,修持“大悲”;文殊菩萨则修持“大智”。这是什么意思呢?正在驾驶的过程中,罗爱曜眼前忽然闪过自己密宗像的画面。隐隐约约地,好像有一具身体缠上了密宗像。罗爱曜忽然刹车。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双修的啊!大智若愚篇(十一)施霜景疑惑,侧身出去,看路上是不是有行人或是流浪动物。什么都没有。罗爱曜很快又发动了机车,施霜景双手环抱罗爱曜的腰,这截回家的路好短,屁股还没坐热就要下车了。察觉到施霜景这点失落感,罗爱曜出声问道:“想出去兜风?作业写完了?”“没写完,但没关系。我可以早点起床写题。”罗爱曜将施霜景的书包放进停放机车的单间,锁好门,二人重新上车,都戴好头盔。“想往城里去还是往更外圈的山里去?”罗爱曜的声音瓮在头盔中。“城里吧。同学说有一家夜宵的冒烤鸭很好吃,我们去买点夜宵。”“嗯,你可以一边吃冒烤鸭一边写作业。”“不要再提醒我了!我最近做数列题做得特别好!我有在认真上学!”罗爱曜的笑被引擎声盖过去。机车皮椅如此柔软,仿佛机车的主人一开始就是为了双人骑行才选中这辆车。施霜景紧紧搂住罗爱曜的腰,脸贴在罗爱曜的机车夹克上,嗅着罗爱曜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从励光厂开出去二十分钟,很快就能见到城市景观,施霜景不禁感慨,明明只是这么短的车程,怎么这边是新一线大城市,励光厂就只是个厂。罗爱曜不论开轿车还是机车都很稳,这与罗爱曜的气质也相符,看似风流,实则操心又古板。罗爱曜出行从来不用看地图,二人抵达冒烤鸭的小店,施霜景仔细对了地址,确认是这家。两人干脆就先在小店里吃顿热乎的,如果喜欢就再打包一份。晚上施霜景独自去找刘茜、路遇猴鬼,但这些都不必付诸语言解释。施霜景本来就不喜欢说话,他们终于越过了通过语言来表忠心的阶段,罗爱曜也摸清楚了到底要如何与施霜景相处——可以随意地跟踪他,可以随意地听他的想法,施霜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换别人会觉得侵犯隐私,可施霜景只觉得省事。施霜景眉眼舒展,心情很好,罗爱曜问他:“刚才你不害怕吗?”“一点都不害怕。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双筷子搛起油汪汪、红通通的烤鸭,罗爱曜没胃口,将冒烤鸭放进施霜景碗里,“这周六f酒店会举行供奉仪式,你想不想去?”“可以去看看。你们不会搞些出格的东西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祭品了——最近想戒掉。吃人已经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我在吃饭。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信你真的会吃人。”施霜景一脸正色道,“你那个真的算是‘吃’么?我感觉你就是把这些人丢进黑洞里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