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空,罗爱曜需要重建自己的法界,整理一地断壁残垣,要重新构想宝殿,要检阅拯救施霜景期间他于无想状态中悟出的所有新经。这工作量大得吓死人,罗爱曜也畏难。他忽然发觉,自己真可能是个懒人,哪有人像他一样蹉跎闭关,千年后上工还如此怠惰,全吃天赋饭,幸好这碗饭吃不完。施霜景不要罗爱曜跟他去考试,施霜景要和同学聚一聚。罗爱曜百无聊赖,心里很有往外跑的冲动,其实罗爱曜是喜欢与人互动的,否则他就连信徒都不必有。用法身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时不时为信徒给予指示,提供方向。这下罗爱曜又悟了,他几回失联都是这“往外跑的冲动”害的,要改,别什么事都自己亲自上。白天罗爱曜教施霜景数理知识,晚上李老师离开,施霜景就写作业,罗爱曜过了看电影的阶段,如今又开始看书,不过看的是一些ste学科的原文书。施霜景瞅一眼:“佛子哥,我以为你是文科生呢,感觉你英语很好的样子,结果你竟然还能用英语看理科。”“佛理中的许多概念与数学有关,比如我们的时间计量单位就是大数,而佛理本身又与宇宙学有关联,我学这些很奇怪吗?语言方面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难事。”施霜景哼唧一声,继续死磕力学题。人类多智而近妖,为什么佛子多智就理所应当啊!春夜喜雨,雨后气温骤升。施霜景的二诊成绩还没出,励光厂忽然传出消息——他们厂要设立新生产线了!最兴奋的莫过于这些厂二代、厂三代,老一辈工厂人就希望孩子能够继承自己的事业,可惜励光厂在二十年内规模萎缩,大部分工厂线都搬到了航天工业园区去,励光厂内只剩下几条较为边缘的生产线。这等好消息放出来,大家本应高兴的,可那些临近退休的高级技工都不愿意多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可嘴巴闭得紧。整个航天厂笼罩在一股不可声张的喜悦氛围中,大家隐约猜到了原因,大约是总集团研发的新战机有了好消息,说不定是中标呢。何晓栋原本万念俱灰,只剩去挑一辆小吃车白手起家,可他的老师杨师傅忽然打电话来,要他再次参加面试,就去面试数控操作工。面试非常紧急,何晓栋前一天刚接到电话,杨师傅第二天就把他接去面试。当天下午,何晓栋幽魂一样飘进了福利院,刘茜赶紧出来接他,问他面得怎么样。何晓栋机器人似的点头,“面上了,我面上了……刘老师你快掐掐我,掐我大腿,我要补励光厂福利院的证明,证明我是厂里长大的,然后就可以签合同了……”刘茜狠狠拧一把何晓栋的大腿,他痛得大叫,这才回了神,赶紧掏出手机,给施霜景发语音:“施霜景,我进厂了!我进厂了!实习期六个月!厂里会给我分配师父,我就可以往上考证了!!”施霜景晚饭时间才打开微信,何晓栋的嚎叫冲破手机。施霜景腾地站起来,罗爱曜面前的碗筷一震,不知道施霜景在兴奋什么。施霜景不怎么出门,天天在家补课,就不太能感受到厂里的氛围。施霜景当即就给何晓栋打去电话,对面何晓栋在厂里吃烧烤,和杨师傅介绍的其他面试通过的学徒一起唠嗑。施霜景恭喜何晓栋,何晓栋乐得找不着北,说自己否极泰来了,有时候只要多等一等就有希望,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何晓栋说要给施霜景带烧烤,说完马上想起来施霜景才病愈,不方便吃这种街边小摊,便改口说过两天请施霜景吃饭,施霜景笑着将时间后延,等他拿到第一笔工资再请。“别人找到工作你也这么开心?”罗爱曜于优雅进食的间隙问道。“当然开心。而且厂里大量招工,附近就会热闹起来,很多店面就会重新启用,我们就不用动不动进城了啊。”施霜景乐,他刚才打工脑发作,想着会有很多店重新招工,隔了半秒他才想起,他现在又不用找临时工了。“励光厂是个好地方,出成果的效率比其他地方高。这就是风水。”罗爱曜说这话,有几分说给自己听的意思。他不能再躺平摆烂了。墙上佛龛空了多时,至今没有换新佛像上去。信徒手上的佛像倒是不需要替换,旧的还能用。罗爱曜正神游着给自己安排任务中,施霜景就催他吃饭,吃完才能洗碗,施霜景才是需要借点好风水考上大学的那个人!这一日何晓栋好消息刚过,翻过一日,施霜景的二诊成绩出了,他竟然考了三百八十九!“老天,我只差七十分了。”施霜景难以置信,语文考得不错,有一百一十分出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数学竟然也能考到七十多分……虽然他不得不承认,有两道选择题是他蒙对的,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