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课间时分,施霜景伏在课桌上。昨天晚上做得太过火了,总觉得肚子里有幻痛。原本喧闹的班级忽然消声,施霜景抬头,发现是老班来了。张国强身后跟着一个人,因着戴了眼镜,施霜景两秒才认出来,这穿得像男模的人是罗爱曜。“施霜景,你舅舅来接你了,现在把你课桌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打包,以后直接回来考试就行。”张国强说。施霜景傻眼,他没想到罗爱曜会像仙鹤一样出现在学校里。他赶紧收拾桌上的课本,可毕竟是高三生,就算成绩差,课桌里也塞满了有的没的教辅材料或者作业卷子。施霜景将这些书册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塞成炸药包了也装不完。此时一个印着合作社的帆布袋递过来,是杨玲玲。她留下袋子,没有多余帮施霜景一起收拾。物理课上课前二十秒,施霜景的课桌全部清空,罗爱曜进来,接过了施霜景那奇重无比的书包,朝杨玲玲挥挥手。他还记得也帮这小姑娘补课呢。她认出这是施霜景的“远房表哥”,不是什么舅舅。走出校门,施霜景和罗爱曜相顾无言。自己那灰扑扑的丑书包压皱了罗爱曜挺括的大衣。不是,罗爱曜今天怎么回事,他怎么穿成这样?这比他做皮衣机车男的打扮还夸张!“走吧,给你准备了自习室。”罗爱曜迈开长腿。他今天没骑机车。天哪,不知为何,这下真的有大难临头的感觉了……大学临头的感觉。“佛子,那个,既然都出门了——”施霜景走路东张西望,走到一处,忽然拉住罗爱曜,把手里的帆布袋也交给罗爱曜,让他在原地等着,就十分钟,不,八分钟。原来这附近有个菜场。八分钟后,施霜景果然双手拎着菜出来。“这样这几天都不用买菜了。”施霜景说,“这个点还有活鱼。晚上我们蒸鱼吃。”罗爱曜想,让你请假回来是学习的,不是在家煮饭的。可罗爱曜没出声拒绝。左边是三口之家,右边是补习之家“我看见倒计时压力很大。”“别来这套。这就是我让你回家加快复习进度的主要原因。”果真如罗爱曜说的那样,有一套新房子可供施霜景自习,好巧不巧是楼上对面那间屋,而正住在施霜景家楼上的是郎放和他女儿。施霜景觉得很微妙,炼蛊似的。一进门,依旧是寻常人家的装修,土黄色家具已有年头了,窗户笼着一层防蚊虫的细网,远看以为经年累积灰尘,近看才发现是常擦洗则生锈。没有电视机,没有无线网。家具没什么改动,只是旧而已。有一面带滚轮的黑板,右上角排着三个倒计时框。离下一次月考还有四天,离一诊还有三十五天,离高考还有一百九十八天。真的要窒息了。罗爱曜将施霜景的书包和帆布袋都放在餐桌上,“需不需要给你配一套学校的桌椅?”“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单独租个房让我复习什么的。”施霜景转了一圈,房屋布局他都很熟悉,也知道卫生间在哪里了,他接着说,“你全程陪学吗?”“我们彼此都熟悉一下这模式。从前我只负责教授,不会督促和检查‘作业’,这是手下的大和尚们要做的事。”罗爱曜摘下平光眼镜,戴着怪不舒服的,他将眼镜随手放进大衣兜里。他打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施霜景刚才没有主动打开,于是施霜景此时也凑了上来。罗爱曜说:“这里是工具间兼我的办公室,所有教学有关的电子设施都在里面,包括打印机、投影仪。你自习的时候,我会关上门在办公室里做我的事,到点我会出来。现在我来讲讲你该怎么自习。”在这间屋里,没有人上过真的补习班,也没有人教过真的补习课,可老师很像老师,学生也很像学生。施霜景坐在桌前,看罗爱曜打印下来的复习计划。罗爱曜手里拿着笔,一行一行讲,时不时用笔勾画重点。施霜景还记得罗爱曜最开始连握笔都很不习惯的时候。施霜景坐右侧,罗爱曜坐左侧。罗爱曜用左手勾画,告诉施霜景,接下来他们要将一天分成三份,大概对应学校的上午课、下午课和晚自习。语文是施霜景擅长的,放在晚自习,最多每天只留一个小时,多的都留给间隙时间,都只是一些记忆工作。数学放在下午,因为不论月考、一诊二诊三诊还是高考,数学都在下午考。早上新鲜的脑子用来背生物和英语,下午分一点时间给化学,晚上则是试试看物理。罗爱曜说:“你的理科基本没有听过课,我不知道你真正学进去之后,会不会更擅长哪一科。先坚持把第一轮复习过完,你需要从教科书内容开始。除了语文之外,其他五门我都会来上课,课时和你在学校时一样,四十五分钟一节。我安排了进度,如果只按教科书的量来复习,到二月底,你会结束你的第一轮复习,这加上了帮你衔接初中内容的时间,因此你没有假期了,就连过年都会照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