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起步没几分钟,温窈手机突然进了通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虽然当下的情况接电话未必是礼貌的行为,但这么明显的铃声扰乱一车安静再又挂断,未免又有些刻意,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妈妈也没什么急事,只是问她下班没有,关心她手里的钱还够不够用之类的,她小声用方言应了妈妈两句。
大概解释自己还在忙,等晚点回学校再给妈妈回拨回去。
挂断电话后,车里又恢复一片寂静。
等开上主路后,汪师傅大概是察觉到后排气氛不太对,主动开口找了个不打扰人的话题。
“小姐是在人大读书吗?”
温窈轻轻“嗯”了声。
“我姓温,”她又说,“叔叔您叫我小温就行。”
汪师傅笑,有些冒犯到了的不好意思,解释,“刚才听你打电话,我听着你说话有点像我们那边人。”
温窈抬起眼,“您也是皖南人吗?”
“是啊,宣城下面的。”汪师傅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语气一下又亲近了不少,“我听你口音,好像泾县那一片?”
温窈有点意外,“我家就在泾县附近。”
“那巧了。”汪师傅笑起来,“我儿子今年高三复读,在你们那边一个学校。”
温窈问了学校名字,果然熟,爸爸妈妈至今仍在那儿任教。
“是巧。”她说,“我也是那儿毕业的。”
“真的?”汪师傅来了精神,“那你一定学习好得很,考来人大,这得年级前十名了吧。”
“我家孩子,复读压力大得很,他妈天天愁得睡不着。我这在京北做事,离得远,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语气里添了点麻烦人的不好意思,“小姑娘,你也是同龄人,我能不能替他跟你请教请教经验。”
温窈原本的拘谨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些。
她从小在教师家庭长大,最熟悉的就是这类话题。听汪师傅说儿子偏科严重,又问她当年是怎么复习文综的,她便认真讲了几个自己用过的方法。
顾祁宴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车窗外的光不断从他侧脸掠过,照得他眉眼一明一暗。
温窈说话时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像是怕对方听不清,甚至还会把几个学校里的约定俗成的叫法再解释一遍。
她面对汪师傅时比面对他放松很多。
谈不上特殊,只是普通人之间因为同乡和熟悉话题自然生出的信任。
可顾祁宴看着,还是觉得碍眼。
很荒唐。
连他自己都知道荒唐。
他从不缺人对他说话,也不缺人讨好。
可温窈这样毫无防备地同一个司机聊起家乡和学校时,他竟然生出一种近乎阴暗的烦躁。
好像她身上有一扇门,对别人开得轻易,对他却从一开始就谨慎地合着。
汪师傅问到最后,有些诚恳地说:“小温,要是不冒犯的话,一会儿能不能加你个微信?我回头让我儿子有不懂的地方问问你。当然,不会总打扰你。”
温窈没有立刻答应。
她先看了眼顾祁宴,毕竟这是他的司机,温窈也不敢越过主人家的分寸。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却让顾祁宴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意识到她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可笑又荒谬,两个热聊了半天把他晾在一旁的人,终于想起来这车里还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了。
但是,显然此刻阻止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汪师傅的儿子,成绩一直不错。”顾祁宴淡声道,“只是今年压力大,需要点精神上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