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名字,再看看树底下的两个人,越看越眼熟,对了,前一天才在公主府,看过那世子爷跟人赌酒呀!
卢贺朝一颗办案的脑子转得自然就是快,但不打算去拜会,却禁不得揶揄一笑,随手就招呼个身边人,“刚路上不是才碰见过霍公爷嘛,去,拿着这份供状去请他过来,就说……说这里有人冒充公主,让他自己来发落。”
霍平章原就在这附近,教李勋羁押走那几个混账后,他应邀到酒楼赴约,卢贺朝的人找来时,他好悬正要散场了。
拿过状纸都不消细看,就教人带路,拢共只有三条街,到了道观门口,正看见卢贺朝切切跟人嘱咐莫再受骗。
那家人一个比一个哭得情真意切,连连作揖拜谢这个百姓父母官,将他们儿子祈求功名被骗的钱,都退回来了。
卢贺朝送走一家人,瞧霍平章到了,迎上来作势见个礼,止不住笑说:“这回你可是要给我记一大功的。”
记什么功?专门就喊他来抓公主和魏世子?想那天一场赌酒,还真是教人瞧了好大的热闹。
霍平章淡淡地看他一眼,“你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霍公爷何出此言呐?”卢贺朝煞有其事地扬眉,“我这案子也是闹出了人命的。”
公主和“人命”竟然还能牵连到一处了,霍平章微皱长眉,问他:“人呢?”
“公爷里头请。”
卢贺朝领路进了观内,抬手一指那颗老槐树,公主就坐在树底下,正和周围人交流受骗的经验,可惜问了一圈,竟然没有比她更冤大头的了,人家至多也就十两、二十两,只有她,就好像她把“好骗钱多”都写脑门儿上了。
公主鼓着腮帮子呼口闷气,忽地就觉头顶上的光一暗,一道寮长的影子当空罩住了她。
公主稍挪了挪身子,余光里瞥见双银尖长靴,咦——她眼熟地不由回头去瞧,视线里便又出现片玄色的衣摆。
窄袖箭袍,皮革系腰,宽肩开阔,滟滟春光直把人精雕细琢,勾勒出道金边。
公主瞧清楚人,鼓起的腮帮子突地就怔怔瘪了下去,是霍平章呀!
这下当真是家中来人了。
公主从石凳上蹭地站起来,霍平章眸光微动,一抬手,将她头顶上垂落的树枝挡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还没有讲话,先就瞧着公主滴溜着眼珠去看旁边的魏世子,魏世子就错愕地摊着脸,那眼神官司任谁看不明白:
——你叫他来的吗?
——我没有啊!
他倒像是打搅了她的兴致,当着人堆里的眼,不好说话,霍平章没作声地抬手,公主会意,忙拿了帷帽当先往出走,魏峥紧随其后跟上去,两个人凑着肩膀还以为不动声色,蜜蜂开会似得咕哝:你的人在哪呢?我哪儿知道……
直出了道观,魏峥的人也还没见踪影,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外头,公主踩着脚踏先上去了,魏峥还要紧随其后——
霍平章却教人牵来匹府衙的马,专指给魏峥,“天色不早了,世子也该回府了。”
他站在马车下,霎时间,好像只拦路虎。
这人寻常就笑得少,不笑的时候还怪慑人的,可魏峥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就当着公主的面,也不能服他的安排。
“嘿——”听着这个字才出声儿,公主就知道魏峥又要跟霍平章杠上,便从车窗探出个脑袋,跟人说:
“驸马,马车里很宽敞的,能坐得下两个人。”
谁知霍平章头也没回,只轻描淡写地回道:“但那里头可容不下三个人。”
公主正想说哪有三个人,就觉马车车辕一沉,一道高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躬一截劲瘦的腰身,便侵了进来。
霍平章在公主对面落了坐,端然一双长腿无处安放,膝盖碰膝盖,同公主碰了个严丝合缝地紧凑。
他是要比魏峥高大好多呢。
他看着公主,微微偏了偏脑袋,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就像在说:你看,我说了,这儿容不下第三个人。
公主没话说,哪知道他这会子不爱骑马了,要跟她一道坐马车呢,她扭过头去瞧魏峥,那在底下气得脸都黑了。
“好啦,你不是还担心侯爷发现你溜出来会揍你嘛,要是我送你不更要露馅,就快回去吧!”
魏峥的脸一听这话可更黑了……
小爷到现在还被老子揍这种事不要当着外人说啊!
尤其旁观瞧热闹的卢贺朝,还很不厚道地笑了,声儿不大,但绝对是笑了,魏峥就反应过来,他俩绝对是一伙的。
马车里,霍平章透过车窗,觑着魏峥满眼的敌意,几不可闻地哼笑声,只抬手轻敲车壁,吩咐道: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