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擒虎阵,其实也就那样。”这儿进了天香楼坐定,两口清茶润喉,魏峥对着公主的追问,清了清嗓子。
“那其实是边军早年为北疆蛮子创立的一种阵法,作战时,几千个骑兵在隘口排成虎口状,两边是虎牙,中间是虎喉,就把敌军引进去,两翼一合,活活把人夹死在里头,霍平章当年在梁平关,你三皇叔就对他用了这种杀招。”
公主“嘶”地一声,“那岂不是很凶险?”
“那是自然!”魏峥顿了一顿,眼角微微抽动,蛮不情愿地说:“不过也要看对谁,旁人是凶险,霍平章嘛……”
“你知道他是怎么破阵的吗?”
“怎么破的?”
“他一个人就冲进人堆里去了!”
公主瞪大眼睛,筷子上夹了颗花生米,都掉在桌上了,“一个人?”
“那可不。”魏峥嗤地一笑,眉飞色舞道:“听说他当时身陷囹圄之中,不仅不慌,就坐在马背上,一口气喝光了一壶烧刀子,喝得狂性大发,手持两柄宣花大斧——那巨斧,旁人两只手都拎不动,霍平章单手就能舞出花儿来……”
公主马上疑惑地“咦”了声,“霍家不是一向以枪法见长的吗?”
“额……这打仗嘛,肯定是当时顺手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挑不起的。”
公主也不懂打仗,反正就听他说咯,接回那两柄宣花巨斧,魏峥两手一划拉,“他光凭一人一马,就冲进了人家的阵眼里,后头的兵都跟不上,只看前头,他是左一斧、右一斧,砍人犹如砍瓜切菜,直砍得人头满天到处飞!”
公主听着不由得把脖子都往回缩了缩。
“可霍平章他不是主帅吗?人兵书上都说,主帅都在后方指挥就行了呀?”
“所以说他是霍平章,他身先士卒,他就比别人能赢啊!”
魏峥冲公主摇了摇头,“你没见过他杀人吧,那你见过切萝卜吗?就是那种,咔嚓,没一截,咔嚓,又没一截。”
公主的眼神儿忍不住朝桌上那叠素烧萝卜瞥一眼,胃口都变了味儿,刚想伸过去的筷子,不动声色地又放下了。
结果还没完。
“霍平章砍完左牙砍右牙,砍完右牙砍虎喉,一路直砍到敌方守将张承忠跟前,两人就对了一刀,你猜怎么着?”
公主有点不敢听了,眉毛皱成个难为的模样,“怎么着?”
“马还在往前跑,人没了,拦腰挂在斧头上,啪嗒——从中间断成两节,什么肠子、内脏,乱七八糟地流一地!霍平章就把那姓张的上半身举起来,插枪尖儿上震慑其他人,赢了那一场,他还把人头骨挖空了,专当酒器使呢……”
“哎呀!你别说了!”那头话还没有讲完,公主已经举手捂住了两只耳朵,“你瞎编的吧,我不要听了。”
“瞎编?”魏峥满脸地被冤枉,偏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不信去外头随便找个人问问,这霍将军大破擒虎阵,是不是就说他勇猛无双,于万军之中,直取敌将首级?”
你——你听听这像话吗?
分明每个字都是那么回事,可合起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两模两样啊!
公主皱着脸,也讲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可本来就做噩梦见阎王呢,再听完这个,还不得晚上一闭眼就鬼压床?
正逢店小二这会子进门,端上来一叠红烧肉,一瞧那红彤彤、亮晶晶、肥瘦相间的肉,公主就想到人被劈两半,再一看跟前的酒,就想到挖空的头盖骨……霎时间,瞧哪里都肉不是肉,菜也不是菜,吃不下,光看就已经冒冷汗了。
公主才觉上了他的当,气得龇牙去掐人的脖子,“好啊你!要是害我晚上又做噩梦,我可饶不了你!”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魏峥笑得花枝乱颤,“我这就带你去拜神仙,驱邪祟。”
要论眼下京城里香火最旺的神仙庙,那肯定是安宁坊西北边儿那座三清观,敞开门才不过半年,却说是灵验得很,连长信侯夫人,先前也慕名拉着魏峥来求过姻缘的,虽然好像也并没什么用处,可他这回再来,也算是还愿了。
进去前给公主带了方帷帽,魏峥牵着她的袖子,小心护到神仙跟前,先每人虔诚上供三柱香,十贯香油钱。
这年头,神仙也不渡无缘人,若要问何为有缘,那有银子就有缘。
给了银子才能见大师,魏峥把公主送进偏殿静室,谁知刚走出来,就见观门口,乌泱泱冲进来一行衙役,几十人,前后把道观围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大步子冲进偏殿,一记窝心脚就把那大师踹翻在地,举起块令牌高声喊道:
“府衙奉命抓捕假道士,此人靠符水谋财害命,在场之人恐受他蒙蔽,需录过口供,再由家中亲人前来接走。”
公主怔怔地回头去看魏峥,这……我也要通知家中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