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德一脚踹在他脸上,把他甩开,林听耳中登时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没有放弃的意思,摇晃着身躯从地上撑起来,再度追去。
“嘭!——”
一道爆鸣与火光在黑夜中先后震彻闪起。
林听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扑倒了,他下意识挣扎,却先摸到熟悉的、温暖的温度。
“赵锬?赵锬!”林听伸手胡乱地摸着,他听不到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点模糊的光亮,死死抓紧赵锬的手:“赵锬!你没事吧?!”
他摸到赵锬的嘴唇。
赵锬的嘴唇是柔软的,湿润的,轻轻地张合了一下,似乎在对他说话。
林听吸着气,泪水糊满他的眼睛,泣不成声地痛喘:“赵锬,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赵锬!赵锬你没事吧?赵锬你身上好多血啊!!!”
“赵锬!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赵锬我听不到啊……都怪我,都怪我赵锬……都怪我听不到……”林听紧紧握住赵锬的手,眼泪滴下来,打在赵锬脸上,指尖摸到他身体上源源不断淌出的液体。
这时候,林听知道,在月光下,血是黑色的。
因为听不到,黑幕中陡然闪烁起来的红蓝色交织的警灯失去了应有的尖锐的嗡鸣。
在林听涣散的视线里,赵锬被警灯映照的苍白的英俊的面孔看起来很像那种老式的、黑白色的电影里突然出现的唯一的色彩。
“救命啊……救命!!!”林听竭尽全力朝着从警车上飞奔而来的人影声嘶力竭地大喊。
很突然地,赵锬被血染湿的手颤抖着摸上林听的右耳,在他的耳朵与脸颊上留下很多的红色。
右耳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碰了一下,随着一声很轻的“滴”响,世界回到了林听的耳中。
声音回拢的时候,那些噪音是像雪花点一样落下来的。
在这样的雪花中,他听到赵锬很轻的、虚弱到仿若抓不住的、就好像还是在十八岁的那个夜晚,在那个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告诉他什么是永远的那样,告诉林听:“要一起回学校去……看看猫……”
作者有话说:
好了,幸福该降临在两个小宝身上了。
第57章
这是林听短暂的人生里,第二次坐在明德医院的手术室门外。
上一次的时候,赵锬在他身边,阿嫲在里面。
这一次,阿嫲不在了,赵锬在里面。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林听想他或许是不幸的。
又有一些时间,他想他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不幸,现在怎么又因为许多的不幸而感到一些不幸运与很多的沮丧和难过。
冰冷的手术灯亮着刺目的红色,林听觉得眼睛很酸,想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却先在白炽灯光下看到不注颤抖的掌心里早就干涸的血迹,他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没有去擦眼泪,无力地垂下手臂,更多的透明的泪珠跌落在掌心,冲淡那些红色。
林听好像还很清楚地记得十八岁那年坐在这间手术室的长椅上时,他问赵锬什么是永远。
赵锬不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是一个很笨,总写错许多字,曲解题目与他讲的话的笨学生。
连永远是什么都无法准确的释义,只是告诉他前一晚道别,第二天还会再见就是永远。
可林听与他已经有七个365天没有再见,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个日夜,错过太阳的东升与西落,错过比再见的时间还要多的永远。
林听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他拿自己毫无办法,笨拙地伸手不断擦掉泪水,又有更多的水珠淌下。
口袋里的手机孜孜不倦地震动起来,他吸着鼻尖拿出手机,姜晓晓从白天起就开始与他失联,很担心林听,来一串字很多的信息,用十分傻的话告诉林听要好好活下去,又告诉林听属于他的好运已经来临,随后向他道歉,很抱歉她自作主张,在医院的那天对赵锬说了一些有关林听的话与猜测,实际上姜晓晓认为林听曾经很喜欢的某个人已经死了,才致使他总是看起来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