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锬让司机送Linda与林听回家。
但开了车门,林听却不肯上车,也不讲话,表情空白地将视线钉在某个锚点。
过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两三分钟,他们听到林听用不大,也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只是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问他可不可以抽一支烟。
赵锬比Linda更先听到这句话,没有回答,林听似乎也没有要等待赵锬下达可以或不可的指令的意思,动作有些慢地摸索着全身的口袋,因为没有找到烟,脑子转得很慢,一时僵在原地。
“赵总,您先回家吧,我送林助回去。”Linda适时地开口。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林听家在哪里,方才问了林听,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除去异样的过于红的面色,其余言行举止都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林听不言不语,一味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们身后一家紧挨着会场的酒吧刚刚开门,有排队的人群开始涌动,几个谈笑的人要撞上林听,见林听没有及时避开,Linda便开口提醒:“林——”
赵锬站在林听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夜色中街灯投射下的朦胧光线不能照亮赵锬的全部表情,只是昏暗中,他的身影看起来十分高大,还有少许未干水渍的路面上的影子几乎完全把林听细瘦的身影笼罩住了。
他比Linda更先一步伸手捉了下林听的手臂,将林听从路旁扯开。
或许是赵锬拉着林听的力气有些大,隔着不远的距离,Linda看到林听的脸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赵锬很快就将手松开,面不改色地对Linda道:“没事,我知道他的住址,这么晚了,让老王先送你回去吧。”
老板都这么贴心地说了,Linda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恭敬地为赵锬的体贴道谢。
临上车前,Linda扭过头不太放心地朝林听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怔了怔,看到赵锬很突然地抬起手,在林听右耳的方向摸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有几秒的时间,因为路灯不算很明亮,Linda有一瞬间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赵锬习以为常地伸手摸向林听耳后,指腹碰到助听器被他耳周体温捂热的塑料,果然现他不知何时偷偷将助听器关上了,他没多说什么,把开关拨开,随后叫他的名字:“林听。”
林听的细眉头稍稍蹙了一下,因为骤然放大的声音,不适地抬手习惯性摸了下耳朵,碰到赵锬还未来得及拿开的手。
他身上的体温有不同的古怪,脸颊与脖颈很热,手指尖却很凉。
没有任何阻隔地碰到赵锬充满温暖的体温,林听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捉住赵锬的两根手指,源源不断地汲取他身体的热度。
赵锬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眼看着林听茸茸的睫毛,林听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很安静地抓紧他的手。
静了少时,身后排队进入酒吧的人群已经涌入大半,只剩下他们与零星徘徊在酒吧门外的路人。
赵锬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与敞下车窗等待他指示的司机对视了一眼,司机很快就转过头去,不再看着他们的方向。
“林听。”赵锬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表情在黑暗中并不明显,只是听起来用一些很冰冷且疏离的语气,问他:“你还住在以前的地方吗?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听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低着脸,微微松开他的手,隔了一段时间,才用很轻的语气,回答:“我没有家了。”
恰好吹起一阵风,赵锬没有听清,问他:“什么?”
林听稍稍扬起下巴,抬起脸,用十分迷惘的困惑的眼神看向赵锬,又对他说了一遍:“我没有家了,赵锬。”
他叫赵锬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失去了一些恭敬,像是拿他反复的问题很没有办法,觉得他很笨,但还是保持着十足的耐心,仿佛他若是不懂,他便还会再次回答。
“那送你去哪里?”赵锬的手垂下腿侧,两根被他碰过的手指的温度低于其他的手指,他面对看起来很迷惘的林听,安静了片刻,冷下声音,很刻意地对他说:“我要回家了。”
这个距离,赵锬能看清林听面孔上的细微毛孔与昏沉灯光下照出的短短的绒毛。
他的目光落在林听耳垂的那颗痣上,痣的颜色好像变得比他们还在致远的时候淡了,但也可能是光线太暗的缘故。
因为赵锬背对着灯光,林听看不清他的脸,仿佛为了要仔细看清他,将水润的眼睛睁得大了一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充满渴望的视线与他对视,像七年前来到赵锬宿舍门口的那样,他声音很轻也很柔软,问赵锬:“我不能去你家吗?”
这让赵锬轻而易举地想起了七年前,那个曾经产生过摧毁他的渴望,却又没有的夜晚。
赵锬的喉结轻一滚动,平静地告诉林听:“我儿子在家等我。”
好像他的话对做过很多难题的林听来说很难以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