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对此不予置评。
赵锬还保持着以前一人占用四人间的铺张浪费的习惯,他一人出行就需要带一个秘书、一个助理,两个司机与两个保镖,走的时候声势浩荡,公司中高层的大小领导都下楼送行,活像送走皇帝。
林听看着赵氏皇帝上了辆黑色宾利商务车,Linda则走向他身后的那辆,就有点犹豫自己作为助理究竟要坐到哪辆车上去。
转念就想到赵锬显然不是很乐意看到他的模样,林听迟疑了下,还是打算和Linda在一起。
他脚步刚走了没一米,身旁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就突然地响了起来。
因为喇叭打得有些突兀,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林听冷不丁打了个惊颤,身影在商务车后停下。
车尾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停在他身边。
覆盖了一层全黑遮阳膜布的车窗微微往下滑了一半,甚至林听觉得都没有一半,赵锬坐在里面,露出英挺的侧颜,低头翻看着手中亮着屏幕的电子设备,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冷冷地说:“上车。”
车窗很快就重新关上,没有留给林听多余的时间。
林听没有什么办法,微微叹了口气,拉开宾利弹开的车门。
因为商务车的座位设置得比普通轿车低,他单手拎着弄脏的袋子担心会弄脏车上铺设的短绒地毯,同时身上的裤子贴合着胯骨与大腿,有些紧,林听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抓着车座上的扶手爬了上去。
赵锬似乎是看了他一眼,不过林听不大确定,他爬上去的时候只看到那边的黑影朝他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坐好后,用余光看向赵锬的方向,赵锬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冷淡地看着平板上的电子文件。
刚下过雨的缘故,车内开着温度稍低的冷气驱散沉闷的水汽,司机的驾驶技术很平稳,一路没有多少颠簸,维持着车内的宁静。
林听摆在膝头的手臂不安分地稍稍动了一下,他想问一问赵锬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小心地侧过脸看向赵锬的方向。
赵锬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眉宇微一蹙着,认真而专注地垂眸,像尊气场阴郁的大理石雕像。这让林听陷入一些恍惚间的错觉,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高中教室,赵锬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脊背,而林听因他的无端骚扰大为光火,勒令赵锬不得不开始学习的模样。
那时候林听总会凶他、骂他,只要他稍稍动一动眉毛,抿起嘴唇,装出要怒的模样,赵锬就要缴械投降,仿佛拿他毫无办法。
在读书时,姜晓晓对赵锬在林听面前的千依万顺百思不得其解,并且至今也并未从林听口中求得答案。起初林听没有想过缘由,后来想明白了,但赵锬已经不再喜欢他,林听也就没有告诉她。
现在不同了,林听觉自己在七年后面对赵锬时,已经失去了全部强装出嚣张跋扈的能力与底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道无论如何也思索不出的题目,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的答案,在七年后却得到了与之相背离的解答,用了很多种办法去解答,还是一遍又一遍,得出赵锬不再爱他的结论。
于是,林听犹豫了一下,担心会打扰到赵锬,就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去的是医疗器械交流峰会,”赵锬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一点时间,大慈悲施舍给林听一眼,淡漠且快地说:“基础的工作内容李晶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有什么问题和她对接。”
林听抿唇看起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隔了两秒,又抬了下眼睛忽地看向赵锬的方向,赵锬已经垂下的视线再度移过来,两人有一瞬间四目相对。
然后他看到林听稍稍张圆了一些瞳色浅的眼睛,用一张看起来很机灵也很聪敏的面孔,后知后觉地问他:“李晶莹是?”
“……”
林听从赵锬的眼神中解读出一些不友善也不礼貌的想法,但他似乎天生就有装傻与熟视无睹的高本领,就像时隔七年还能够单方面厚脸皮地坐在这里的那样,为了不让赵锬一怒之下开了他,于是对赵锬露出一个“我是智障,实在抱歉”的眼神。
赵锬不再像七年前一样,对他没有很多耐心,语气不佳地说:“Linda。”
“噢噢,”林听这才知道Linda的真名,他对赵锬微微扯了扯嘴角,讪讪地点头。
因为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水润,有一种看起来很笨,但为了让人不忍心骂他,才露出这样蠢的眼神的傻像。
赵锬的目光快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收回视线重新放上面前的平板,简短地对他说:“一会儿见人的时候装得聪明一点。”内在含义是他看起来实在很蠢。
林听果然如他所内涵的那样,很笨地愣了下,几秒后在听明白他的意思后,难得的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