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锬英俊的面孔上有藏不住的嫌恶,顿了顿,眉心还皱着,伸手抵了下鼻尖,怀疑林听的话:“味道怎么这么大?”
林听打老远就眼尖地看到一辆刚开进来的装满油麦菜的三轮车,抓住赵锬,让他走快一点。
赵锬脸色不算好看,甚至称得上差到极点,对踏足大棚这件事十分抵触,面孔都隐隐白。
林听回头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下,没想到赵锬反应会这么大。
但他很快就想到,赵锬这样光请他来课后辅导就给出十几万,自小穷奢极侈、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若不是此刻跟着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靠近这种“不入流”的地方。
林听倒是没说他娇气还是什么,甚至觉得,这恐怕是赵大少爷此生吃过最艰难的一顿饭,理解地说:“那你在路口的便利店等我好吗?我很快就来找你。”
也不知道赵锬是怎么想的,说不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好,看起来全副武装,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林听道:“进去吧。”
林听哭笑不得,也不再浪费时间,与他战决。
为了邀请赵锬做客,林听比平常多买了点东西,两个手拎地很满,赵锬也勉为其难帮他拎了点东西。
林听家住在四楼,楼道内已经很陈旧,还有一层的声控灯坏了,封闭的楼道内弥漫着一些尘土的霉味。
墙壁开着的小窗上漏下几缕光线,无法完全笼罩住赵锬挺拔的身影。
因为担心赵锬会觉得奇怪,林听唯一一次没有等待阿嫲来开门。
推开面前那道锈迹斑斑、狭窄的铁色窄门时,林听产生一点迟来的内疚与惭愧。
他几乎可以笃定,今天或许是赵锬光明稳定、井然有序的人生中经受过最多痛苦与混乱的一天,再也不会有哪天像今天一样糟糕。
可恰恰相反,推开门的时候,林听才知道,对他而言,再也不会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样,糟糕透顶,混乱不堪。
赵锬跟在林听身后,没有立刻看向门内。
他目光垂下来盯着林听瘦削的背影,他脊背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有一些深色的线条,看起来像条同样被雨淋透的乱糟糟的很小的狗。
在赵锬的视线中,林听的身体猛地变得僵硬,手中提着的满满的塑料袋轰然坠地,被精心挑拣过的干净蔬菜沾上灰尘,切成小块的牛肉与土豆抱作一团,一筐鸡蛋在相互碰撞中泻了满地,一些黏糊糊的鸡蛋液混着泥土溅上赵锬鞋尖。
“阿嫲!!!”林听什么都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拔腿朝里冲去。
阿嫲倒在距离家门不远的地方,换上了压在箱底,只在儿女的结婚照上穿过的,她漫长人生中最好的一件衣服,是因为她知道小宝回家的时间要到了,而她最疼爱的小宝要带着那个他唯一的、很有钱,似乎也很挑剔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
她想,不能给小宝丢人。
阿嫲生来就是瞎的嘛,所以不知道那件最好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林听只是听不到,所以他看到衣服是红色的,与阿嫲身下的血迹相同。
第33章
阿嫲陷入昏迷没有意识,不受控制的身体对林听来说沉得吓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面色毫无血色,颤抖着手指探了下阿嫲的鼻息,瑟缩了下,六神无主地僵在原地。
“赵、赵锬……”林听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无助地叫赵锬的名字,“你帮我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赵锬在林听身旁蹲下身,表情没有变化,伸手抚摸她脖颈,探到一些微乎其微的脉搏。
“有脉搏。”赵锬沉着冷静的声音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坚定,掏出手机拨出电话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握住林听触在阿嫲脸上的冰冷的手臂:“还不确定她的病因,先不要移动她,以防有二次伤害。”
六神无主的林听像是被吓到了,冷不丁缩回手,双膝跪在阿嫲面前,再也没有一丝可以支撑的力气,无处安放的手下意识攥紧赵锬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