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
老师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很快又被他藏好,问:“赵锬是吧?”
赵锬显然没他想得那样凶神恶煞,淡淡点了头,叫了声老师好,还说:“抱歉,打球来迟了。”
高三(1)班的所有老师在开学前就被校长请去喝了茶,提前打过招呼,任课老师们对这尊活阎王上学期在艾迪逊暴打老师,把同行打得在医院躺了整个暑假的“事迹”有所耳闻,完全没有想得罪他的意思。
“下次注意就好。”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跟赵锬前后脚进了教室。
新学期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对班上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眼熟,自我介绍很简单,是个叫袁星的还算得上年轻的老师。
下面立刻有人大叫:“圆形老师你真的好适合教数学。”
袁星推了推眼镜:“那可不,给你们量身定制的。”
他说罢,神秘一笑,找了他定好的数学课代表给大家分卷子,说这是送给他们的开学大礼包,要做摸底测,让人抱头鼠窜,直呼崩溃。
赵锬走去座位的时候与第一排板直坐着的林听擦身而过。
林听握着笔,刚做完一道题头还没抬起来,把几乎写满的教科书和笔记本摊开来摆在桌上,行事风格与他本人很像,颇为霸道地挤满桌面。
赵锬漫不经心地垂眸扫了眼,看到他数学书的页眉上画着几个歪七扭八的简笔画,丑兮兮的,线条暴躁。
与林听看起来乖巧文静的外表相反,他的作画风格很是霹雳。
林听忽地抬头,和他对上一下视线,眼睛张了张,眉头蹙着,比了个“干嘛”的手势。
赵锬慢慢收回视线,对林听的涂画不算很感兴趣。
刚放好包,赵锬才想起自己没带笔,心态十分松弛,索性手肘撑在桌上,脸靠上去,准备睡觉。
前排的林听忽地转过头,直勾勾看着他,也不说话。
林听的眼睛很圆,也很大,瞳仁是浅颜色的,一眼见底,看起来很单纯充满稚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球是无意间听来的闲言碎语,赵锬下意识朝他右侧扫了一眼,林听转过来的位置让他的右耳恰好被阳光圈住,照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圈,戴着助听器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色的痣。
没由来的,赵锬脑海里复现出方才看到过的那组被人恶搞的林听动图,上面的小人挥动手臂,激情澎湃,看起来十分魔性。
忽略被人恶意p成黑脸的鬼样,动图模糊的形象与面前高清白净的林听一一重叠。
赵锬觉得他应当是不知道那个动图的存在,也懒得告诉他,镇定地准备闭眼睡觉。
“不准睡!”林听没有好脾气给他,略显凶恶地说:“把卷子做了。”
说着,恶狠狠地把一沓试卷拍在桌上让他往后传。
“……”赵锬沉默了,给自己留了张卷子,没回头,懒洋洋地举着手臂,把剩下的试卷反手往后传了过去。
没有带笔,想写也无处可写,又不让睡觉,赵锬在座位上安静坐了一会儿。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前排。
窗玻璃开着,阳光很好,从油绿树叶的罅隙里渗透出来。
楼下种着模样很古怪的景观树,下面根部很大,圆滚滚的,十分笨拙,生长到上面又开始缩小,再出枝桠,像一个突兀拔地而起的巨型土色花瓶。
不到午时的风不算滚烫,吹起来的时候,赵锬鼻腔闻到刚打印出来的卷子上传出的油墨味。
他看着文字有些晦涩的空白试卷,目光顿在页眉的大片空白处,才依稀从林听页眉上那对鬼画符似的东西里分辨出其中一个潦草的图案似乎是那只叫史努比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