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知道马岳这话不乏收拢人心之意,但听他如此郑重提及白杆兵的牺牲,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酸楚与慰藉。
毕竟,那些血战的功绩,在朝廷那边,除了几句轻飘飘的褒奖诗文,又何曾换来实质的尊重与体恤?
那些居于庙堂之高者,又有几人真正记得边关将士的付出?
马岳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锐利:
“秦帅,您看如今大明,皇上困守深宫,政令难出京师。
朝堂之上,阉党、东林、齐党、楚党、浙党……派系林立,争斗不休!他们可曾有一刻将江山社稷、天下百姓放在心头?
大明气数已尽,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将军即便效忠至死,于这即将倾覆的大厦何益?
若白杆兵最后一点骨血尽数折损于此,他日川蜀百姓再遭涂炭,谁人来护?
您故里石柱土司,以及那些依附于您的诸多部落,日后在土司争斗中,失去青壮庇护,又将如何自处?
岂非因将军一人之忠名,而累及万千族人,令石柱一脉为您陪葬?”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秦良玉内心最脆弱之处。
她娇躯微颤,被说中了最深沉的隐忧。
是啊,这些石柱子弟,这些白杆兵袍泽,跟随她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如今白杆兵精锐十不存一,若最后这点种子也尽数折在成都,石柱土司及其盟友将在未来的利益格局中彻底失势,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她个人殉节事小,连累整个族群衰亡事大!
她脸上挣扎之色愈浓,但长久以来秉持的忠君观念仍占据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引用了于谦的诗句,声音低沉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我秦良玉……亦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马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叹道:
“于少保之气节,马某同样佩服!然,秦帅需知,于少保乃文臣,可凭风骨气节名留青史。而将军您是武将!执干戈以卫社稷!
于少保当年身处中枢,或可力挽狂澜,而将军您如今……扪心自问,以朝廷对武将之猜忌、压制,以各地军镇之糜烂,您真能力挽狂澜,拯救这即将陆沉的大明吗?
更何况……”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更何况你现在已是阶下之囚。
这一问,让秦良玉瞬间语塞,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茫然。
她何尝不知?
文尊武卑乃是本朝痼疾,她以一介女流能统兵至此,已是异数。
想要如同于谦那般扶大厦于将倾,无异于痴人说梦。
拯救大明,确实只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愿望罢了。
马岳见她意志动摇,终于抛出了最具分量的筹码,他上前一步,目光诚恳而坚定:
“我大汉军之志,在于终结乱世,使汉、土各族,皆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如今川中初定,百废待兴,尤需稳定。这方面,非借重秦帅之威望不可。
我想,将军也绝不愿见到各族因误会而再起刀兵,让川蜀百姓重陷战火吧?”
秦良玉眉头紧锁,她当然知道汉土各族历来纷争不断,但……